《玉機微義》~ 卷十四 (6)
卷十四 (6)
1. 論傷寒雜病分二科
王海藏云世之治傷寒有法,療雜病有方,是則是矣,然猶未也。吾謂治雜病亦有法,療傷寒亦有方,方即法也,法即方也,豈有異乎?要當全識部分,經絡,表裡,臟腑,豈有二哉?以其後世才智之不及古也,所以分傷寒雜病為二門,故有長於此而短於彼者,亦有長於彼而短於此者。逮夫國家取士,分科為七,宜乎愈學而愈陋,愈專而愈粗也。
試以傷寒雜病二科論之,傷寒從外而之內者,法當先治外而後治內,雜病從內而之外者,法當先治內而後治外,至於中外不相及,則治主病,其方法一也,亦何必分之為二哉?大抵雜病之外不離乎表,傷寒之內不離乎里,表則汗,里則下,中則和,不易之法也。劑之寒熱溫涼在其中矣。
餘風產二條目疾,瘡腫,小兒等科,各自專門,無怪其工之陋且粗也,也是以知證不知脈,知藥不知源,是豈真知而全識哉?耳熟目厭,習壞,多經涉久,誤合則病愈,不契則疾甚,所嘗見所嘗聞者,粗有曉會,其所未嘗見未嘗聞者,則有所不知也。此繼述而不及創物者遠矣。
嗚呼!天之所錫,其智識有限量故耶?哀哉!庸夫以衣食迫以口舌爭,視學業如仇讎,專妒忌為能幹,誤人性命,恬不知恤,甘為忍人,不顧陰理,其教之有所失耶?時世之有所俾然耶?抑疾者之不幸而有所自致耶?
謹按漢張仲景推充內經傷寒脈證論例立法,雖因證傳變而不離即病之傷寒也,至宋之李有托,時世之異,乃別立方,用參蘇藿香正氣之類,而遺即病之傷寒,使世俗因之,往往失仲景意,況與雜病分二科,專傷寒者尚不能備曉其通變,主雜病者而不能遍識其彷彿,宜乎其教之乖誤,為疾之不幸,使人不能無憾恨也。
噫!仲景推充內經大法,可謂無窮之惠,人猶不知其例,三百餘法,備即病傷寒之傳變,宋醫所論為時氣變法,非真傷寒也,故其方不多,且病從外而之內者,不離乎風寒暑濕其間傳變者,余傷寒皆輕,從內而之外者,不離乎內傷七情其間壞異者,非傷寒之重,故有輕重不同,因分二科。
大抵學者要於診候之際,辨內外之感,傷寒表裡之輕重,雜病傷寒脈證所異,傷寒雜病治法不殊。不殊者,雜病之外不離乎表,傷寒之內不離乎里,所異者,傷寒從外而之內,雜病從內而之外,外感法仲景,內傷法東垣,六氣推充乎劑張,雜病融會乎諸氏,萬法歸吾一心,一心貫乎萬法,不致得此而失彼,為二科之分遺乎世之識誚也。
白話文:
王海藏說,世人治療傷寒有其方法,治療雜病也有特定的處方,這固然不錯,然而這種區分仍有不足之處。我的看法是,治療雜病同樣需要遵循一定的原則,治療傷寒也要使用適當的處方,處方其實就是原則,原則就是處方,二者並無太大差異。關鍵是要全面認識病人的狀況,瞭解他們的經絡、臟腑、以及病症的表裡,這些東西本就沒有兩種。
但因為後代醫生的才智不及古人,所以將傷寒和雜病分為兩門,因此有的醫生擅長處理傷寒卻對雜病束手無策,有的醫生擅長雜病卻對傷寒一籌莫展。更何況國家選拔醫生,將醫學分為七個科目,這使得醫學越來越狹隘,越專精反而越粗淺。
以傷寒和雜病兩門來看,傷寒是由外而內的疾病,應當先治外再治內;雜病是由內而外的疾病,應當先治內再治外。對於那些既不是由內也不是由外引起的疾病,就應當針對主要病症進行治療,其原則是一樣的,又何必一定要分為兩門呢?基本上,雜病的外部症狀不會超出表證的範疇,傷寒的內部症狀也不會超出裏證的範疇,表證就該發汗,裏證就該攻下,半表半里就該調和,這是不變的原則。至於藥物的寒熱溫涼性質,就在這個過程中被考慮進去了。
其他如風產、瘡腫、小兒等科目,都各自有其專業領域,這就不奇怪他們的手藝為何如此粗淺。因此,只知道病症而不知道脈象,只知道藥物而不知道其來源,這難道真的是全面的知識嗎?聽多了,看多了,習慣了,經歷久了,如果用藥恰當,病人就會好轉,如果不合適,病情就會加重。對於自己見過或聽過的病症,可能還能有些理解,但對於自己未曾見過或聽過的病症,就無法理解了。這與那些只是模仿前人而無法創新的人相比,差距就很大了。
唉!天賦的智慧和知識是否真的有限呢?可悲啊!庸醫為了生活,為了利益,把學業視為仇敵,專門嫉妒他人,對他人的生死毫不關心,甘願做殘忍之人,不顧道德,這是教育的失敗,還是時代的問題,還是病人自身的不幸?
根據漢代的張仲景,他依據《黃帝內經》中的傷寒脈證理論制定出法則,雖然隨著病症的變化,但始終不離傷寒的本質。到了宋代的李有託,由於時代的改變,另立新法,使用如參蘇、藿香正氣等藥物,卻忽略了傷寒的本質,導致世俗跟隨,常常曲解了張仲景的原意,更何況將雜病和傷寒分為兩門,專門研究傷寒的醫生甚至無法全面理解其變化的微妙,專門研究雜病的醫生更無法完全認知其相似之處,這就是教育的錯誤,病人的不幸,讓人無法不感到遺憾。
嘆息!張仲景根據《黃帝內經》的大法,可謂無窮的恩惠,然而人們仍不懂得其原則,三百多種法則,涵蓋了所有傷寒的傳變,宋代醫生所論述的是時氣的變法,並非真正的傷寒,所以他們的處方並不多。疾病由外而內,不會離開風、寒、暑、濕的影響,其間的變化,其他的傷寒都比較輕微,由內而外的疾病,不會離開內傷七情的影響,其間的變化,並非傷寒的重病,因此有輕重的不同,因此才會分為兩門。
總的來說,學習醫學的人在診斷病人時,應當分辨內外的感染,傷寒表裡的輕重,雜病和傷寒的脈證有何不同,傷寒和雜病的治療原則並無二致。所謂的「並無二致」,就是雜病的外部症狀不會超出表證的範疇,傷寒的內部症狀不會超出裏證的範疇,所謂的「不同」,就是傷寒是由外而內的疾病,雜病是由內而外的疾病,對於外感的治療,應當遵循張仲景的原則,對於內傷的治療,應當遵循東垣的原則,六氣的變化可以應用到各種藥物上,雜病的治療可以融合各家之長,所有的法則都歸納到我們心中,我們的心中貫穿著所有的法則,這樣就不會得到這個而失去那個,不會因為將兩門分開而受到世人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