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五章·傷寒診法
凡診傷寒時病。須先觀病人兩目。次看口舌。以後用兩手按其胸脘至小腹。有無痛處。再問其口渴與不渴。大小便通與不通。服過何藥。或久或新。察其病之端的。然後切脈辨症。以症證脈。必要問得其由。切得其象。以問證切。以切證問。查明其病源。審定其現象。預料其變症。
心中了了。毫無疑似。始可斷其吉凶生死。庶得用藥無差。問心無愧。慎毋相對斯須。便處方藥。此種診法。最關緊要。此餘數十年臨症之心法也。試舉其要以析言之。
【榮齋按】本章以全身檢查的方法，來觀察疾病；然尚有「察耳鼻」一法，亦屬重要，茲從戈存橘傷寒補天石錄入。戈氏說：「傷寒耳聾，屬少陽，宜和解。久病耳聾、屬氣虛，元氣恢復，耳自聰也。傷寒耳聾為常例，但舌卷、唇青、囊縮、耳聾者，為難治。耳黑枯燥為腎敗，蓋腎開竅於耳也。
少陽之脈絡耳中，凡耳聾、耳痛、耳腫、皆屬少陽風熱。如病人鼻色青者，主腹中痛；若冷者死。微黑者，有水氣。黃者小便難。白者屬氣虛。赤者屬肺熱。鮮明者有留飲。鼻孔乾燥，必衄血。鼻燥如煙煤者，屬陽毒。鼻孔冷滑而黑，屬陰毒。鼻塞濁涕屬風熱。鼻流清涕屬肺寒。
鼻孔癖澀屬肺熱。其中，「黃者小便難」「白者屬氣虛」「鼻燥如煙煤者為陽毒」這幾句，對病理機轉說得不夠明白，特作如下解釋：根據文獻記載「鼻燥色黃為積熱溺澀」，是小便難由於積熱所致；「鼻色白主吐瀉傷脾」，是虛由吐瀉所致；「鼻如煙筒主熱傷肺臟及驚中危症」，則知所謂「陽毒」者，就是熱傷肺臟。
【第五章·傷寒診法】
診治傷寒或季節性疾病時，應先觀察病人的雙眼，接著檢查口腔與舌象，然後以雙手按壓其胸腹至下腹，確認有無疼痛部位。接著詢問是否口渴、大小便是否通暢，以及曾服用哪些藥物（無論是長期或近期使用），以釐清病症根源。之後進行脈診，結合症狀與脈象相互印證，務必透過問診掌握病因，透過切脈確認病徵，兩者相互參照，查明疾病源頭，分析當前症狀，並預測可能的病情變化。
唯有當醫者心中明確無疑，才能判斷預後吉凶，確保用藥精準、問心無愧。切忌倉促診斷便開立處方。此診斷方法至關重要，乃我數十年臨床經驗之精髓。以下詳述要點：
【榮齋補充】本章以全身檢查診病，另補充「耳鼻觀察法」，摘錄自戈存橘《傷寒補天石》：
- 耳部診斷：傷寒耳聾屬少陽證，宜和解療法；久病耳聾屬氣虛，待元氣恢復自癒。若伴隨舌捲、唇青、陰囊縮、耳聾則難治。耳色黑而乾枯為腎氣衰敗（腎開竅於耳）。少陽經脈循行耳部，故耳聾、耳痛、耳腫多因少陽風熱。
- 鼻部診斷：鼻色青主腹痛，若觸之冰冷預後不良；微黑為水氣停滯；黃色提示小便不利；白色屬氣虛；赤色為肺熱；色澤鮮明者有痰飲內停。鼻孔乾燥易鼻衄，若乾黑如煤煙屬陽毒；鼻冷滑色黑屬陰毒。鼻塞流濁涕為風熱，清涕屬肺寒，鼻內乾澀為肺熱。
針對原文未明之處補充說明：
- 「鼻色黃、小便難」：因積熱導致排尿不暢。
- 「鼻色白、氣虛」：多因吐瀉損傷脾氣所致。
- 「鼻燥如煤煙屬陽毒」：實為熱邪侵肺之危重症候。
2第一節·觀兩目法
《內經》云：五臟六腑之精皆上注於目；目系則上入於腦；腦為髓海；髓之精為瞳子。凡病至危，必察兩目，視其目色以知病之存亡也。故觀目為診法之首要。
凡開目欲見人者，陽症；閉目不欲見人者，陰症；目瞑者，鼻將衄；目暗者，腎將枯；目白髮赤者，血熱；目白髮黃者，濕熱；目眵多結者，肝火上盛。
目睛不和者，熱蒸腦系；目光炯炯者，燥病。燥甚則目無淚而乾澀。目多昏蒙者，濕病。濕甚則目珠黃而眥爛。眼胞腫如臥蠶者，水氣；眼胞上下黑色者，痰氣；怒目而視者，肝氣盛；橫目斜視者，肝風動。
陽氣脫者，目不明；陰氣脫者，目多瞀。目清能識人者，輕；睛昏不識人者，重。陽明實症可治。
少陰虛症，難治。目不了了，尚為可治之候；兩目直視，則為不治之疾。熱結胃腑，雖日中亦譫語神昏，目中妄有所見；熱入血室，惟至夜則低聲自語，目中如見鬼狀。
瞳神散大者，元神虛散；瞳神縮小者，腦系枯結。目現赤縷，面紅嬌豔者，陰虛火旺。目睛不輪，舌強不語者，元神將脫。
凡目有眵有淚，精采內含者，為有神氣，凡病多吉。無眵無淚，白珠色藍，烏珠色滯，精采內奪，及浮光外露者，皆為無神氣，凡病多凶。凡目睛正圓及目斜視、上視，目瞪、目陷，皆為神氣已去，病必不治。惟目睛微定，暫時即轉動者，痰；即目直視、斜視、上視，移時即如常者，亦多因痰閉使然，又不可竟作不治論。
【廉勘】肝脈交顛入腦，由腦系而通於目。故肝開竅於目；目則受靈機於腦；腦為元神之府。故《內經》曰：「頭傾視深，精神將奪。」俞氏以觀目為診法之首要，洵得診斷學的主腦。蓋因神以心為宅，以囟為門，而其所出入之竅，得以外見者惟目。以心脈上連目系，而目系上通於腦。
故瞳神散大者，心神虛散；目不了了者，腦被火燥；目眶陷下者，腦氣虛脫；目瞪直視者，腦髓無氣；又兼舌強不語者，腦與心神氣俱脫，故昏厥如屍。王清臣《醫林改錯》曰：「腦髓中一時無氣，不但無靈機，必死一時。」足以發明目睛定輪、昏厥不語之精義。
宋《和劑局方》，定出至寶、紫雪兩方；一以犀、玳、麝香為君；一以犀、羚、麝香為君。誠得治腦之要訣。以犀、羚、玳瑁，雖皆為異類通靈之品，而實有清腦退炎之功。麝香尤足興奮神經，而為壯腦提神之要藥。彼詆中醫無治腦之法者，真可謂門外漢矣。
第一節·觀察雙眼的方法
《內經》記載：五臟六腑的精氣都向上匯聚於眼睛；眼睛的脈絡向上連接至腦部；腦是髓的匯集之處；而髓的精華則體現在瞳孔。當疾病發展到危急階段時，必須觀察雙眼，通過眼色的變化來判斷病情的存亡。因此，觀察眼睛是診斷的首要方法。
若患者睜開眼睛想見人，屬於陽症；閉眼不願見人，則屬陰症。眼睛緊閉預示可能流鼻血；眼神黯淡表示腎氣將衰竭。眼白發紅是血熱的表現；眼白發黃則為濕熱；眼屎多且結塊，說明肝火旺盛。
眼球轉動不靈活，是熱邪侵擾腦部脈絡；目光炯炯有神，多見於燥病。燥症嚴重時，眼睛無淚且乾澀。眼神昏蒙多為濕病，濕氣過重則眼珠發黃且眼角潰爛。眼瞼腫脹如臥蠶，是水氣停滯；眼瞼上下發黑，則為痰氣鬱結。怒目而視者，肝氣過盛；斜眼瞪視者，肝風內動。
陽氣衰竭時，視力模糊；陰氣衰竭時，眼神昏花。目光清澈且能辨識人，病情較輕；眼神昏濁不識人，則病情嚴重。陽明實症尚可治療，少陰虛症則難以治癒。眼神恍惚尚有救治可能，但若雙眼直視不動，則為不治之症。熱邪積聚在胃腑時，即使白天也會神志不清、胡言亂語，眼中出現幻象；熱邪侵入血室，則夜晚會低聲自語，眼中如見鬼怪。
瞳孔散大，表示元神渙散；瞳孔縮小，則是腦部脈絡枯竭。眼中出現紅絲且面色嬌豔者，屬陰虛火旺。眼球固定不動、舌頭僵硬無法言語，預示元神即將脫離。
凡眼睛有眼屎和淚水，且神采內斂者，表示有神氣，病情多屬吉兆。反之，無眼屎無淚水、眼白泛藍、黑眼珠黯淡無光、神采喪失或浮光外露，皆為無神氣，病情多凶險。若眼球完全固定、斜視、上視、瞪視或凹陷，均為神氣已失，病情極難救治。但若眼球微定後能短暫轉動，多為痰阻所致；即使是直視、斜視或上視，若過後恢復正常，也多因痰閉引起，不可一概斷為不治之症。
【補充說明】肝經脈絡上行至頭頂進入腦部，通過腦部脈絡與眼睛相連，因此肝開竅於目，而眼睛的功能受腦部支配。腦是元神的居所，所以《內經》說：「頭部低垂、眼神深陷，精神即將耗盡。」俞氏將觀察眼睛列為診斷的首要方法，確實抓住了診斷的核心。因為神以心為居所，以囟門為出入口，而能外顯的通道唯有眼睛。心脈向上連接眼睛的脈絡，而眼睛的脈絡又與腦相通。
因此，瞳孔散大表示心神渙散；眼神恍惚是腦部受熱邪燥擾；眼眶凹陷是腦氣虛脫；瞪眼直視則是腦髓無氣；若兼有舌頭僵硬無法言語，則為腦與心神之氣同時脫離，導致昏迷如屍。王清臣在《醫林改錯》中說：「腦髓中一時無氣，不僅喪失靈智，還會短暫死亡。」這深刻解釋了眼球固定、昏迷不語的關鍵原理。
宋代《和劑局方》制定了「至寶丹」和「紫雪丹」兩方：前者以犀角、玳瑁、麝香為主藥，後者以犀角、羚羊角、麝香為主藥，確實掌握了治療腦病的要訣。因為犀角、羚羊角、玳瑁雖屬珍稀靈物，但確實具有清腦消炎的功效。麝香尤其能興奮神經，是強腦提神的重要藥物。那些指責中醫無法治療腦病的人，可謂是外行人的無知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