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訂

第二章·六經方藥 (42)

1第六節·滋補劑

【秀按】陽氣即生氣也。陰霾即死氣也。是以陽被陰逼。不走即飛。但其間有結有散。結則尚可破散其陰以通陽。散則宜隨陽之所在而返回。故脈沉或伏者僅陰之結。但用四逆湯。脈微欲絕而面赤者。乃陰盛格陽也。故於四逆湯加蔥白。由是推之。蔥白之為用大矣。考蔥之為物。

寸根著土。即便森然。以其得生陽之氣盛。故於死陰中得一線生陽。即可培植而生髮。蔥白形雖中空。具從陰達陽之性。而內含稠涎。外包緊束。能使陽仍不離於陰。所以病至下利清穀。裡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面赤色。一派陰霾用事。只有外熱面赤。

身不惡寒數症。可以知陽未盡滅。然陰盛於內。格陽於外。已經昭著。故必重用附薑。尤賴得生陽氣盛之蔥白。培種微陽。庶幾春回黍谷矣。此為回覆殘陽。急通脈道之主方。咽痛者。加桔梗一錢。宣肺氣以止痛。嘔者。加生薑汁一小匙沖。宣逆氣以和胃。呃逆者。加公丁香九支。

柿蒂三十個。降氣逆以止呃。大腹痛者。加紫瑤桂五分。生白芍三錢。溫通脾絡以止痛。小腹絞痛者。加鹽水炒吳茱萸五分。小茴香四分。溫運肝氣以止疼。痛甚者。加蜜炙延胡錢半。明乳香六分。活血通絡以止痛。利雖止而脈微不出者。加吉林大參錢半。提神益氣以生脈。

回陽急救湯,回陽生脈法,俞氏經驗方,載陶節庵《傷寒六書》

黑附塊(三錢),紫瑤桂(五分),別直參(二錢),原麥冬(三錢辰砂染),川薑(二錢),薑半夏(一錢),湖廣朮(錢半),北五味(三分),炒廣皮(八分),清炙草(八分),真麝香(三釐沖)

【秀按】少陰病下利脈微。甚則利不止。肢厥無脈。乾嘔心煩者。經方用白通加豬膽汁湯主之。然不及此方面面顧到。故俞氏每用之以奏功。揣其方義。雖仍以四逆湯加桂溫補回陽為君。而以《千金》生脈散為臣者。以參能益氣生脈。麥冬能續胃絡脈絕。五味子能引陽歸根也。

佐以白朮、二陳、健脾和胃。上止乾嘔。下止瀉利。妙在使以些許麝香。斬關直入。助參、附、薑、桂、以速奏殊功。淺學者每畏其散氣而不敢用。豈知麝香同冰片及諸香藥用。固屬散氣。同參、朮、附、桂、麥、味等溫補收斂藥用。但顯其助氣之功。而無散氣之弊矣。此為回陽固脫。

益氣生脈之第一良方。

【廉勘】此節庵老名醫得心應手之方。凡治少陰中寒。及夾陰傷寒。陽氣津液並虧。暨溫熱病涼瀉太過。克伐元陽。而陽虛神散者多效。妙在參、朮、附、桂、與麝香同用。世俗皆知麝香為散氣通竅之藥。而不知麝食各種香藥。含英咀華。蘊釀香精而藏於丹田之間。故西醫藥物學中。

推為壯腦補神之要藥。閱過香港曹錫疇麝香辨者。皆深悉之。惜吾國醫界尚多茫茫耳。陶俞二家。於西醫學未曾進行之前。能深信麝香功用。配合於溫補回陽之中。殊有卓識。吳鞠通輒詆其謬。亦未免所見不廣。信口雌黃者矣。以余所驗。服此方後。脈漸漸緩出者生。不出者死。

白話文

第六節·滋補劑

陽氣代表生命力,陰寒之氣則象徵死亡。當陽氣被陰寒逼迫時,若不流失就會消散。若陰寒凝結,尚可破解陰寒以通暢陽氣;若陽氣散逸,則需隨其所在之處引回。脈象沈伏者,僅為陰寒凝結,可用「四逆湯」。若脈微欲絕且面紅,則是陰寒過盛逼迫陽氣外浮,此時於「四逆湯」中加入蔥白。由此可見,蔥白的功效極為重要。

蔥的特性在於:即使一小段根鬚接觸土壤,也能蓬勃生長,因其蘊含旺盛的生陽之氣。即使在陰寒環境中,只要有一線陽氣,便能生根發芽。蔥白雖形狀中空,卻具備從陰引陽的特性,且內部含黏稠液汁,外皮緊束,能使陽氣不脫離陰分。

若症狀見腹瀉清冷未消化食物、內寒外熱、手腳冰冷、脈微欲絕、身體反而不怕冷、面頰發紅,顯見陰寒主導,僅餘外熱、面赤、不畏寒等徵象。此表示陽氣尚未完全消失,但陰寒內盛逼迫陽氣外浮已非常明顯。此時需重用附子、乾薑,並仰賴蔥白旺盛的生陽之氣,以助微弱陽氣復甦,猶如春回大地。此方為輓救殘存陽氣、緊急疏通脈絡的主方。

隨證加減:

  • 咽痛:加桔梗一錢,宣肺止痛。
  • 嘔吐:加生薑汁一小匙沖服,降逆和胃。
  • 呃逆:加公丁香九枝、柿蒂三十個,降氣止呃。
  • 大腹痛:加紫瑤桂五分、生白芍三錢,溫通脾絡止痛。
  • 小腹絞痛:加鹽炒吳茱萸五分、小茴香四分,溫散肝氣止痛。
  • 劇痛:加蜜炙延胡索錢半、明乳香六分,活血通絡止痛。
  • 腹瀉止但脈微弱:加吉林人參錢半,益氣生脈。

回陽急救湯(回陽生脈法)
出自俞氏經驗方,載於陶節庵《傷寒六書》。

組成
黑附塊三錢、紫瑤桂五分、別直參二錢、原麥冬三錢(辰砂染)、川薑二錢、薑半夏一錢、湖廣朮錢半、北五味三分、炒廣皮八分、清炙草八分、真麝香三釐(沖服)。

註解
少陰病腹瀉、脈微弱,甚則腹瀉不止、四肢冰冷、脈搏消失、乾嘔心煩者,古方用「白通加豬膽汁湯」治療。但此方更為全面,俞氏常用以見效。

此方以「四逆湯」加肉桂溫補回陽為主,配合《千金方》「生脈散」為輔:人參益氣生脈,麥冬續接胃絡斷絕之脈,五味子引陽歸根。佐以白朮、二陳湯健脾和胃,止嘔止瀉。關鍵在於少量麝香,直達病所,助人參、附子、乾薑、肉桂迅速奏效。有人擔心麝香散氣而不敢用,實則配合補益藥時,麝香反能助氣而無耗散之弊。此方為回陽固脫、益氣生脈的良方。

補充說明
此為陶節庵得心應手之方,適用於少陰中寒、夾陰傷寒、陽氣津液兩虛,或溫熱病過度寒涼損傷元陽所致的神志渙散。其巧妙在於人參、白朮、附子、肉桂與麝香同用。世人多知麝香為散氣通竅之藥,卻不知其實為補腦強神之物(西醫亦視為重要補藥)。陶、俞二人在未接觸西醫學時,已洞察此特性並結合溫補藥中,見解卓越。吳鞠通曾批評此方,實乃見識不足。臨床驗證,服此方後脈象漸恢復者可救,否則難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