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訂通俗傷寒論》~ 第八章·傷寒兼證 (41)

1. 第十二節·伏暑傷寒

此真閱歷有得之言歟。然金針雖度，奈粗工只知新感傷寒，不知伏氣溫暑。羌蘇荊防，隨手亂投，不知汗為心之液，恣用辛溫燥烈藥，強發其汗。則先傷其津液，涸其汗源，汗何能出？汗不出，反益病。往往發癍譫語，衄血喘滿，昏迷悶亂，發痙發厥，變證百病，目擊心傷。

石頑老人曰：「世人只知辛溫藥能發汗，不知辛涼藥亦能發汗。」華岫云曰：「辛涼開肺，便是汗劑。」故余治伏暑內發，新涼外束；輕則用益元散加蔥豉薄荷，重則用葉氏荷杏石甘湯加蔥豉；皆以辛涼泄衛法解外。外解已，而熱不罷，伏暑即隨汗而發。必先審其上中下三焦，氣營血三分隨證用藥。

蓋暑濕內留，多潛伏於三焦膜絡之間；外與皮肉相連，內與臟腑相關。伏暑傳膜外潰，從皮肉而排泄者，氣分病多。入絡內陷，從臟腑而中結者，營分血分病多；陰分病亦不少。凡病在上焦氣分者，酌與薛氏五葉蘆根湯加味（杜藿香葉、蘇佩蘭葉、蘇薄荷葉、霜桑葉、炒香枇杷葉、鮮捲心竹葉、青箬葉、活水蘆筍、鮮冬瓜子、荷花露）。宣上焦以清肅肺氣。

若在上焦營分者，酌與葉氏犀角地黃湯加味（犀角尖、鮮生地、銀花、連翹、廣鬱金、鮮石菖蒲、鮮大青、粉丹皮、竹葉捲心、鮮茅根、野菰根；亦可重用生玳瑁代犀角）。清上焦以涼透心營。若邪犯包絡，舌色純絳鮮澤者，前湯調下安宮牛黃丸；舌罩一層垢濁薄苔者，調下《局方》至寶丹。

芳香宣竅以清包絡。病在中焦氣分者，酌與王氏連樸飲加味（川連、川樸、焦梔、香豉、仙半夏、水節根、石菖蒲、枳實、條芩）。苦降辛通以清胃氣。若在中焦血分者，酌與吳氏養營承氣湯加減（鮮生地、生白芍、老紫草、白知母、小枳實、真川樸、生錦紋酒浸汁、鮮茅根）。

涼血瀉火以保胃液。病在下焦氣分者，酌與桂苓甘露飲加減（官桂、赤苓、豬苓、澤瀉、滑石、石膏、寒水石、小青皮）。辛淡降泄以清化腎氣。若在下焦陰分血室者，酌與章氏青蒿鱉甲湯加減（青蒿腦、生鱉甲、歸鬚、新絳、細生地、東白薇、銀胡、地骨皮、鮮茅根、來復丹；虛谷治熱入血室、邪結血分、長熱不退、夜多譫語、左關脈沉澀；服二三劑後、夜即安睡至曉、暢解小便、色深碧、稠如膠漿；譫語止、熱即退；歷驗、較吳氏青蒿鱉甲煎、效尤速）。

透絡熱以清鎮血海。若在陰分精室者，酌與陶氏逍遙湯加減（西洋參、知母、川柏、韭白、豭鼠矢、青竹皮、秋石水炒槐蕊、滑石、生甘細梢、裩襠灰；腎莖及子宮痛甚者、再加杜牛膝、當門子）。

逐敗精以肅清髓熱。善後之法，則一以滋養陰液、肅清餘熱為主。如葉氏加減復脈湯（北沙參、龍牙燕、陳阿膠、吉林參、麥冬、大生地、生白芍、清炙草、白毛石斛、鮮茅根），及甘露飲加西參蔗漿汁。往往得育陰墊托，從中下焦血分復還氣分，陰分轉出陽分。少腹部及兩腰部。

白話文：

這真是有經驗的人說出來的話啊！然而，就算給了正確的治療方法，那些醫術不精的人，只知道把新發的感冒當作傷寒來治療，卻不知道還有潛伏在體內的暑熱。於是隨便使用羌活、紫蘇、荊芥、防風這些藥物，不知道汗是心臟的精華，任意使用辛溫燥烈的藥物來強迫發汗，這樣會先傷害身體的津液，耗盡汗水的來源，汗就發不出來了。汗發不出來，反而會加重病情，常常會出現發斑疹、胡言亂語、流鼻血、氣喘胸悶、昏迷煩躁、抽搐、昏厥等各種變證，真是讓人看了心痛。

石頑老人說，世人只知道辛溫的藥能發汗，卻不知道辛涼的藥也能發汗。華岫雲也說，辛涼的藥能開通肺氣，本身就是發汗的藥。所以我治療潛伏暑熱從內部發作的病症，都是用清涼的藥物從外疏散，輕微的就用益元散加上蔥豉和薄荷，嚴重的就用葉天士的荷杏石甘湯加上蔥豉。這些都是用辛涼的藥物來疏散衛氣，當外邪解除後，如果熱還沒退，潛伏的暑熱就會隨著汗發出來。這時必須先觀察上中下三焦的情況，再依照氣分、營分、血分的情況分別用藥。

通常暑濕會潛伏在三焦的膜絡之間，外面與皮膚肌肉相連，裡面與臟腑相關。潛伏的暑熱傳到膜絡外而發於皮膚肌肉的，多半是氣分病；深入絡脈內而困於臟腑的，多半是營分血分病，陰分病也不少。凡是病在上焦氣分的，可以用薛氏的五葉蘆根湯加味（包括杜若香葉、蘇佩蘭葉、蘇薄荷葉、霜桑葉、炒香枇杷葉、鮮捲心竹葉、青箬葉、活水蘆筍、鮮冬瓜子、荷花露），來宣通上焦，清肅肺氣。

如果病在上焦營分的，可以用葉天士的犀角地黃湯加味（包括犀角尖、鮮生地、銀花、連翹、廣鬱金、鮮石菖蒲、鮮大青、粉丹皮、竹葉捲心、鮮茅根、野菰根，也可以重用生玳瑁代替犀角），來清涼上焦，透散心營的熱邪。如果邪氣侵犯包絡，舌頭顏色鮮紅光亮，可以用前述藥方調服安宮牛黃丸；如果舌頭上有一層薄薄的垢苔，可以用《局方》的至寶丹調服，用芳香的藥物來宣通竅道，清除包絡的邪氣。病在中焦氣分的，可以用王氏的連樸飲加味（包括川連、川樸、焦梔、香豉、仙半夏、水節根、石菖蒲、枳實、條芩），用苦味的藥來降逆，用辛味的藥來通暢，以清除胃氣的邪氣。如果病在中焦血分的，可以用吳氏的養營承氣湯加減（包括鮮生地、生白芍、老紫草、白知母、小枳實、真川樸、生錦紋酒浸汁、鮮茅根），用清涼的藥來涼血瀉火，以保護胃液。病在下焦氣分的，可以用桂苓甘露飲加減（包括官桂、赤苓、豬苓、澤瀉、滑石、石膏、寒水石、小青皮），用辛淡的藥來疏通下降，以清除腎氣的邪氣。如果病在下焦陰分血室的，可以用章氏的青蒿鱉甲湯加減（包括青蒿腦、生鱉甲、歸鬚、新絳、細生地、東白薇、銀胡、地骨皮、鮮茅根、來復丹）。

虛谷用這個方法治療熱邪進入血室、邪氣結於血分、發熱持續不退、夜間胡言亂語、左關脈沉澀的病症，服用二三劑後，當晚就能安睡到天亮，小便也通暢了，顏色深碧，濃稠如膠，胡言亂語也停止了，熱就退了。這個方法很有效，比吳氏的青蒿鱉甲煎效果更快。可以用這個方法來疏通絡脈的熱邪，清除血海的熱邪。如果病在陰分精室，可以用陶氏的逍遙湯加減（包括西洋參、知母、川柏、韭白、豭鼠矢、青竹皮、秋石水炒槐蕊、滑石、生甘細梢、裩襠灰。如果腎莖和子宮疼痛劇烈，可以再加杜牛膝、當門子），用這個方法來清除敗精，肅清骨髓的熱邪。善後的方法，就是以滋養陰液、清除剩餘的熱邪為主。比如用葉天士的加減復脈湯（包括北沙參、龍牙燕、陳阿膠、吉林參、麥冬、大生地、生白芍、清炙草、白毛石斛、鮮茅根）以及甘露飲加上西洋參和蔗漿汁，常常能達到滋養陰液、扶正祛邪的效果，使疾病從中下焦血分恢復到氣分，陰分轉為陽分，少腹部和兩腰部的病症也因此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