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訂通俗傷寒論》~ 第八章·傷寒兼證 (21)
第八章·傷寒兼證 (21)
1. 第六節·風溫傷寒
表邪雖解。暫時熱退身涼。而胸腹之熱不除。繼即灼熱自汗。煩躁不寐。神識時清時昏。夜多譫語。脈數舌絳。甚則肢厥脈陷。急宜清透營熱。使伏熱轉出氣分。氣宣衛泄。或從疹癍而解。或從狂汗而解。輕則玳瑁鬱金湯。重則犀地清絡飲。皆可選用。劇則紫雪品行軍散。歷驗如神。
【廉勘】伏溫自內發。風寒從外搏。而為內熱外寒之證者。予治甚多。重則麻杏石甘湯。加連翹、牛蒡、桑葉、丹皮。輕則桑菊飲加麻黃。惟麻黃用量極輕。約二分至三分為止。但取其輕揚之性。疏肺透表。效如桴鼓。奈吳鞠通。溫病初起惡風寒者。主用桂枝湯解肌。豈知桂枝辛熱灼營。
溫病忌用。洄溪批葉案云。風溫證服桂枝生薑。必吐血。甚則失音。吳氏豈未之見耶。宜乎夢隱譏其誣聖誤世也。鞠通又謂溫病忌汗。最喜解肌。予讀《傷寒論》。病人臟無他病條。發汗則愈。病常自汗出條。鬚髮其汗則愈。並主桂枝湯。可見桂枝湯是風寒發汗之劑。非外寒搏內熱之劑也。
王大昌謂鞠通溫病條辨一書。以桂枝湯為治溫首方。更屬可議。洵不誣焉。
【榮齋按】張畹香溫暑醫旨說:「風溫分三焦治,葳蕤湯、葦莖湯、銀翹散、白虎湯上焦藥也;黃芩湯提少陰邪並肺而祛之,亦上焦藥也;至寶丹、紫雪、牛黃丸,芳香開竅,心宮藥,心肺同屬上焦藥也。涼膈散,由上焦至中下焦藥也。舌黃滑厚,痰多,用象貝,蔞仁,或葶藶大棗湯,皆肺分下藥也。
葉氏所云「忌下」者,不用承氣耳。予逢夾少陽邪者加柴胡,其頭痛由於血虛者,用芎歸無不效。風溫有夾食者,予亦不用消導,以風能消穀,即油膩厚味,不過多痰,祛其痰可也;若湊入消導,勉強成方,即屬誤事。又葉案中有風溫劫傷陰津,用生地、阿膠、麥冬、白芍、炙甘草、蔗漿,又或用沙參、麥冬、玉竹,其大旨總以甘藥為主。
若辛溫表散,或剛燥消導,未有不傷及陰液者;其驟變為痙厥,緩變為虛勞,皆未經顧及陰分之過耳。按張氏為清代嘉、道、咸、同年間(1796—1870)人,世居紹興洗馬池頭;曹炳章先生稱他為:「古越治傷寒溫暑之前輩,於醫學富有經驗。」(見張氏《溫暑醫旨》提要)這篇學說,是張氏對風溫治法的經驗總結,當然是可靠的。
白話文:
第六節·風溫傷寒
雖然表面的邪氣已經解除,暫時熱退身體也涼了,但是胸腹內的熱沒有消除,接著就會出現身體灼熱、自汗、煩躁不安、睡不著、精神時好時壞、晚上說胡話、脈搏跳得快、舌頭紅絳等症狀。嚴重的話,還會出現四肢冰冷、脈象微弱等危急情況。這時要趕緊用清熱透邪的方法,使潛伏在體內的熱邪轉移到體表,讓氣機宣暢、衛氣疏洩,這樣熱邪可以通過出疹子、長斑點或大量出汗的方式排出體外。病情輕微的可以用玳瑁鬱金湯,病情嚴重的可以用犀地清絡飲,都可以選擇使用。如果病情危急,可以用紫雪丹或行軍散,效果非常顯著。
**【廉勘】**潛伏在體內的溫熱之邪,和從體外侵入的風寒之邪,同時作用於人體,就會形成內熱外寒的症狀,我治療過很多這樣的病例。病情嚴重的,可以用麻杏石甘湯,再加連翹、牛蒡、桑葉、丹皮;病情輕微的,可以用桑菊飲,再加少量麻黃(用量非常輕,大約二到三分,只要它輕揚疏散的特性,可以疏通肺氣、透邪外出,效果非常好)。但是吳鞠通認為,溫病剛開始出現怕冷症狀時,應該用桂枝湯來解肌。他卻不知道桂枝性辛溫燥熱,會耗傷陰液。溫病是禁忌使用桂枝湯的。洄溪在葉案中提到,風溫證如果服用桂枝和生薑,一定會吐血,嚴重的甚至會失音。吳鞠通難道沒有見過這種情況嗎?難怪夢隱要批評他誤導世人、曲解聖賢之意。吳鞠通還說溫病忌諱發汗,最適合解肌。我讀《傷寒論》時,看到如果病人沒有其他臟腑疾病,發汗就能治好;如果病人常常自己出汗,發汗也能治好,這些都以桂枝湯為主。可見桂枝湯是治療風寒、發汗的藥方,而不是治療外寒內熱的藥方。
王大昌認為吳鞠通的《溫病條辨》一書,把桂枝湯作為治療溫病的首選方,更是值得商榷,真是沒有冤枉他。
**【榮齋按】**張畹香在《溫暑醫旨》中說:「風溫要分上、中、下三焦來治療:葳蕤湯、葦莖湯、銀翹散、白虎湯,這些是治療上焦的藥;黃芩湯可以提升少陰的邪氣,使肺氣疏通而祛邪,也是治療上焦的藥;至寶丹、紫雪、牛黃丸,這些藥可以芳香開竅,是治療心宮的藥,心肺同屬於上焦;涼膈散是治療從上焦到中下焦的藥。如果舌苔黃膩、痰多,可以用象貝、蔞仁,或葶藶大棗湯,這些是治療肺部的藥。
葉天士所說的『忌下』,是指不要使用承氣湯這類攻下的藥。我遇到夾有少陽邪氣的,就加柴胡;如果頭痛是因為血虛引起的,就用芎歸湯,效果都很好。如果風溫夾有食積,我也不用消導的藥,因為風有消食的作用,即使吃了油膩厚味的食物,也不過是多一些痰,祛除痰就可以了。如果勉強使用消導藥,反而會弄巧成拙。葉天士的案例中,也有因為風溫耗傷陰液,而用生地、阿膠、麥冬、白芍、炙甘草、蔗漿,或者用沙參、麥冬、玉竹等藥,總體來說,都是以甘味藥為主。
如果使用辛溫發散的藥,或者剛燥消食的藥,沒有不損傷陰液的。病情的突然變化導致痙攣抽搐,或者慢慢發展成虛勞,都是因為沒有顧及到陰液的緣故。張畹香是清朝嘉慶、道光、咸豐、同治年間(1796—1870)的人,世居紹興洗馬池頭,曹炳章先生稱他為:「古代越地治療傷寒溫暑的前輩,在醫學方面經驗豐富。」(見張氏《溫暑醫旨》提要)這篇學說是張畹香對於風溫治療經驗的總結,當然是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