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下 (8)

1戰汗

又云:俗自離道者,常俗莫能合於道也。夫俗則有相,而道本無形者,正如五行之變化,微則守常,而本化自見,乃有相之俗,是化以自見也,甚則反似勝己之化,乃無相而反常合道,是謂變,以其取變於本化之相,而反見勝己之化也。變化之道多端,此則微、甚外相之變化也。

故仙經曰:大道似不肖,厚德若不足,即藏其本相於內,而反變化勝己之化,於外無相,乃反常合於道者也。卻以道眼觀之,則求其內也,若但以俗眼觀其外,則逐相而遷,何由得其要也。故聖經所論,天地變化,與道合同而俗無所慊,但隨俗見編集方論,有乖其理,只合俗心,致使後人皆由說,反自以為明,而聖經之妙理懵然罔究,病者無辜,竟罹橫夭。籲!可痛者。

且如經言:陽勝則熱,陰勝則寒。俗直謂陽熱之氣勝則發熱,陰寒之氣勝則發寒者,皆經之本旨也。此言表裡之陰陽正氣之虛實,言正氣勝者為不病,而不勝者為病也。故經曰:陰勝則陽病,陽勝則陰病。陽勝則熱,陰勝則寒。是謂表陽之正氣為不病,里陰之正氣衰而為受病也。

里陰之正氣勝為不病,表陽之正氣衰而為受病者也。此皆熱在表裡陰陽之部分者也。然病勝在里,為陽勝陰虛,病當發熱,故發熱為病熱在裡。陽勝陰虛,下之則愈,汗之即死者是也。表熱里和,則病當惡寒,為陰勝陽虛,汗之則愈,下之即死者是也。故熱在表,為陰勝陽虛,而言惡寒之寒,則為寒也。

熱在裡為陽勝陰虛,而言發熱之熱,則為熱也。故傷寒表熱則惡寒,當汗;裡熱則發熱而當下之。又經曰:重寒則熱,重熱則寒者,非謂病寒而極重反變也。此重言當有兩重惡寒,則不惡寒而惡熱,謂表熱惡寒為一寒也;若里之陽和,正氣又出之於表,則又當有一重惡寒,是謂重寒,則反不惡寒,而為發熱也。若表之正陽之氣,與邪熱併入於裡,則為兩重發熱,則不發熱而復禁慄寒戰也。

此反言陽和衛氣,並之於表陽分,則病氣之勝為陽勝也。病氣與衛氣,並甚於里之陰分,則為陰勝也。此亦表裡之陰陽,正氣之與邪熱相併,而以言為虛實也。然邪熱在於表,則惡寒而熱,與里之衛氣並之於表,則反煩熱也。邪熱獨在於里,則發熱,而表之正氣與邪熱並之於里,則反寒戰也。

故經云: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此言不並者也。正氣虛而受邪熱,故言虛也。又曰:陽勝則外熱,陰勝則內寒,此言並者也。夫表裡陰陽之分,受其邪熱之所在,其沖和正陽之衛氣,又為邪熱相併,而為病之所,正氣轉實而不虛。故經言勝也。故經瘧論云:陽氣並於陰,當是之時,陽虛而陰盛,外無氣,故先寒慄也。

陰氣逆極,則復出之陽,陽與陰復並於外,則陰虛而陽實,故先熱而渴。又曰:並於陽則陽勝,並於陰則陰勝,陰勝則寒,陽勝則熱。是言表裡之陰陽,熱氣之虛實,非寒熱陰陽之虛實也。故經云:病在陽則熱而脈燥,在陰則寒而脈靜。然氣並於內,而外無氣,故寒戰,脈不能燥,甚而沉細欲絕,靜或不見也。

白話文

戰汗

一般世俗觀念往往偏離正道,難以與真正的道理相合。世俗所見多為表象,而道的本質卻是無形的。就像五行的變化,細微時維持常態,其本質自然顯現,這是有形的世俗現象;但當變化劇烈時,反而會呈現與自身相反的狀態,看似違反常理卻合乎大道,這就是「變」。因為它從本質的形態中轉變,反而顯現出超越自身的變化。變化的道理多種多樣,這裡指的是細微與劇烈在表象上的差異。

因此,《仙經》說:「大道看似不像其本身,厚德徬彿有所不足。」這是將本質隱藏於內,反而在外表現出超越自身的變化,看似無形卻反常地合乎道。若以道的眼光觀察,便能探求內在;若僅以世俗眼光看表面,便會追逐表象而迷失,難以掌握核心。聖賢經典所論述的天地變化,與道完全契合,但世俗卻無法理解,只隨俗見編寫醫方理論,背離真理以迎合世俗,導致後人盲目跟從,自以為明白,卻對經典的深奧道理茫然無知,使無辜病患枉受災禍,實在令人痛心!

例如經典所言:「陽勝則熱,陰勝則寒。」世俗直接理解為陽熱之氣強盛則發熱,陰寒之氣強盛則發寒,但這並非經文本意。這裡指的是表裡陰陽正氣的虛實——正氣強盛則不病,正氣不足則病。因此經典說:「陰勝則陽病,陽勝則陰病。陽勝則熱,陰勝則寒。」意指表陽的正氣充足則不病,而裡陰的正氣衰弱則受病;反之,裡陰的正氣強盛則不病,表陽的正氣衰弱則受病。這些都是熱症在表裡陰陽不同部位的表現。

若病邪在裡,屬陽勝陰虛,應發熱,故發熱表示熱在裡。此時陽勝陰虛,用瀉下法治療可癒,若誤用發汗法則致命。若表熱而裡和,則應惡寒,屬陰勝陽虛,用發汗法治療可癒,誤用瀉下法則致命。因此,熱在表為陰勝陽虛,表現為惡寒的「寒」是真寒;熱在裡為陽勝陰虛,表現為發熱的「熱」是真熱。所以傷寒表熱時惡寒,應發汗;裡熱時發熱,應瀉下。

經典又說:「重寒則熱,重熱則寒。」並非指寒症極重時轉為熱症,而是指兩層惡寒後反而不惡寒而惡熱。表熱惡寒為第一層寒;若裡陽和正氣再出於表,又會有一層惡寒,稱為「重寒」,此時反而不惡寒,轉為發熱。若表陽正氣與邪熱併入裡,形成兩層發熱,則不發熱反而寒戰。

這說明陽和衛氣集中於表陽分時,病氣強盛為陽勝;病氣與衛氣過度集中於裡陰分時,則為陰勝。這也是表裡陰陽中正氣與邪熱相併而論虛實。邪熱在表則惡寒發熱,若與裡衛氣併於表則反覺煩熱;邪熱獨在裡則發熱,若表正氣與邪熱併於裡則反寒戰。

經典雲:「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這是指正氣未與邪熱相併時的虛症;又說:「陽勝則外熱,陰勝則內寒。」則是指正氣與邪熱相併時的實症。表裡陰陽的分野,取決於邪熱所在之處,而沖和正陽的衛氣若與邪熱相併,則病位正氣轉實而非虛,故經典稱之為「勝」。《瘧論》也提到:「陽氣併於陰時,陽虛陰盛,外無氣,故先寒戰;陰氣逆極後復出於陽,陰陽併於外,則陰虛陽實,故先熱而渴。」又說:「併於陽則陽勝,併於陰則陰勝;陰勝則寒,陽勝則熱。」這是指表裡陰陽中熱氣的虛實,而非寒熱陰陽的虛實。

因此經典說:「病在陽則熱而脈躁,在陰則寒而脈靜。」若氣併於內而外無氣,則寒戰,脈不躁動,甚至沈細欲絕,靜而難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