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經

卷之下 (28)

1卷之下

(真實)故曰實實虛虛,損不足而益有餘。此者中工之所害也。

按病有虛實,虛實有真假。其真焉者,合於脈象而知之,故亡論已。至於假焉,則中工之徒,動誤其診,故引經言戒之曰:「無實實虛虛。」言勿以假為真而治焉。若有實實虛虛,而真假相錯,則不足者愈損,有餘者愈益。若夫寸口脈,則虛自見虛,實自見實,故鮮有失診之誤矣。

故曰非謂寸口之脈也,謂病自有虛實也。所謂虛實者,言假虛假實也。若肝實肺虛,是真虛實,故直行補肺瀉肝之道。肺實肝虛,即在脈,則當見其真;苟在證,則多見假者。何則?肺主揫斂,其臟嫩軟;雖病有實,見證多似不足。肝主發生,其臟猛烈;雖病有虛,見證多似有餘。

故中工誤認,以假實為真,以真實為假。徒使病者受醫之桎梏,非正命而死焉。悲夫!因前既尤中工粗無遠略,故重深戒之。此難與七十八篇所云「東實西虛」,固有常變之分,義互相發,不宜為一例看。

(第八十一舊十二)難曰:經(靈樞第一第三)言:「五臟脈(氣)已絕於內(尺),用針者,反實其外(陽經之合);五臟脈(氣)已絕於外(寸),用針者反實其內(陰經之合)。」內外之絕,何以別之?然,五臟脈(氣)已絕於內(下部)者,腎肝氣已絕於內也(下焦所治),而醫(下工)反補其心肺。(無虛地)

五臟脈(氣)已絕於外(上部)者,其心肺脈已絕於外也(上焦所治),而醫反補其腎肝。(無虛地)陽絕補陰,陰絕補陽,是謂實實虛虛,損不足益有餘(儆戒之辭)。如是死者,醫殺之耳。

按靈樞第三篇云:「五臟之氣已絕於內者,脈口氣內絕不至,反取其外之病處,與陽經之合,有留針以致陽氣;陽氣至則內重竭,重竭則死矣。」「五臟之氣已絕於外者,脈口氣外絕不至,反取其四末之輸,有留針以致其陰氣。陰氣至,則陽氣反入;入則逆,逆則死矣。」張會卿曰:「脈口浮虛,按之則無,是謂內絕不至,臟氣之虛也。」「脈口沉微,輕取則無,是謂外絕不至,陽之虛也。」此篇問答,蓋據此文變例,而發其餘蘊。靈樞所謂內絕者,指陰經之虛;外絕者,指陽經之虛。故內絕取陽經之合,外絕取四末之輸,是乃議陰虛補陽、陽虛補陰之誤也。素問云:「治臟者治其俞,治腑者治其合,是正道也。」而今治臟反取陽合,治腑反取陰俞;其誤可知矣。扁鵲所謂內外絕者,舍腑不論,偏舉臟而言之。故知外絕者,心肺之虛,而寸脈浮虛;內絕者,腎肝之虛,而尺脈沉微,是為異也。下工動輒有此反治,故重深戒之曰:「如此死者,醫殺之耳。」前篇既舉中工之害,則此言醫者,當指下工。舊本誤出於第十二篇;馮氏玠謂此篇合入用針補瀉之類,當在六十難之後,以例相從也。今從其說,以類移於此云。

白話文

《卷之下》

(真實)因此說「實實虛虛」,即損耗不足而增益有餘,這是醫術平庸者所造成的危害。

疾病有虛實之分,虛實又有真假之別。真實的情況可透過脈象判斷,故不須多論。至於假象,平庸的醫者常誤診,故引用經典告誡:「勿實實虛虛」,意指不可將假象當作真實來治療。若誤判虛實,使真假混淆,則不足者更損、有餘者更盛。寸口脈象中,虛證顯虛、實證顯實,因此較少誤診。

但此處並非單指寸口脈,而是強調疾病本身有虛實之別。所謂虛實,指的是「假虛假實」。例如肝實肺虛,屬真實虛實,可直接補肺瀉肝;若肺實肝虛,脈象應反映真實,但症狀常顯假象。因肺主收斂,臟器柔嫩,即使病實,症狀多似不足;肝主生發,臟性剛猛,即使病虛,症狀多似有餘。

平庸醫者誤將假實當真、真實當假,使患者受醫術所害,非自然而死,實為可悲。前文已批評醫者缺乏遠見,此處再次嚴正告誡。此與《難經》第七十八篇所述「東實西虛」有常變之別,義理相通,但不可混為一談。

(第八十一舊十二)《難經》問:經典(《靈樞》第一、第三篇)提到五臟脈氣若內部已絕(尺脈),醫者反補其外(陽經合穴);脈氣若外部已絕(寸脈),反補其內(陰經合穴)。如何區分內外之絕?答:五臟脈氣內部絕者,為腎肝氣絕於下焦,醫者(技藝低下)卻誤補心肺;外部絕者,為心肺氣絕於上焦,醫者反補腎肝。陽絕補陰、陰絕補陽,即「實實虛虛」,損不足益有餘。如此致死者,實為醫者所殺。

《靈樞》第三篇載:五臟氣內絕者,脈口氣不至,反取外病處與陽經合穴,留針引陽氣,陽氣至則內氣重竭而死;五臟氣外絕者,脈口氣外不至,反取四肢輸穴,留針引陰氣,陰氣至則陽氣逆亂而死。張會卿解釋:脈浮虛按之無力為內絕(臟氣虛),脈沈微輕取無力為外絕(陽氣虛)。此篇問答據此延伸,指出《靈樞》所謂內絕指陰經虛,外絕指陽經虛,故誤治在於陰虛補陽、陽虛補陰。《素問》強調治臟取俞穴、治腑取合穴為正法,而誤治者反其道,可知其謬。

扁鵲所言內外絕,專指五臟(不論六腑),故外絕為心肺虛(寸脈浮虛),內絕為腎肝虛(尺脈沈微),此為差異。技藝低下者常犯此誤,故嚴厲告誡:「如此死者,醫殺之耳。」前文已述平庸醫者之害,此處「醫」當指低劣者。舊本誤將此篇置於第十二篇,馮玠認為應歸類於六十難後針灸補瀉相關內容,今從其說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