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經

卷之下 (27)

1卷之下

上歸於肺;肺乏主氣。此肺一虛,肺氣不行,則腎陰不足;陰不足,則陰中之陽動焉。故肝木逆上,並於心。此肝一實,心氣有餘已極,則不食母氣,而傳道不通,肝邪益熾。此肝重實,心氣有餘,則上克肺。此肺重虛。至其施治,則肺虛者置而不取,闢猶齊問菁茅,討南巡而崇衰周之朝焉。

補腎則陰氣自盛,而心失其勢;取援於母,則肝實日減。闢猶晉假道於虞以代虢,其實則晉不在虢而在虞焉。所謂欲令金不得平木,及不能治其虛,何問其餘?是此之謂歟。余釋此難之義,旁通陳廷芝、王安道、孫一奎三子之說,各有所取捨。蓋歷代諸家,紛紛未有定論。王氏當輓近之世,勃然獨得此篇之旨。然至於以不一字為衍,則千慮一失,實可惜乎。陳孫二氏,存不字以立其義,則獨得其本旨。何者?此篇本論應變之治,故從旁補其不足,一舉以立兩全之功。若八十篇所言,則補肺瀉肝,直取其常制之法,固有彼此常變之分。若以去不字,則與下篇混為一意,豈合扁鵲之旨乎?學者審諸。

(第七十九舊七十七)難曰:經(逆順篇)言上工治未病(邪未傳處),中工治已病(病既所在)者,何謂也?然:所謂治未病者,見肝之病,則知肝當傳之(指邪)與脾,故先實其脾氣(邪將傳),無令得受肝之邪(將克之勢),故曰治未病焉。中工治已病者,見肝之病,不曉相傳(邪氣),但一心治肝(病所在),故曰治已病也。

按謂未病者,指其所未受邪;已病者,指已所病。凡諸臟病,動輒傳其所克。假令上工治未病,則當先望視其橫與縱之所在,預防其蠶食,蓋有綢繆牖戶之漸焉。中工治已病,無有遠慮,胡祛近患,坐執一故爾。靈樞第五十五篇云:「上工刺其未生者也,下工刺其方襲者也。」此篇之旨,率由斯文。素問第二篇所言未病已病,義與此異。彼謂未病者,指無病人,言不可混同。前篇所謂瀉南補北,是上工之治未病也,故承上而言,上中二工,各有階級也。

(第八十舊八十一)難曰:經言無實(指真)實(指假)虛(指真)虛(指假),損不足而益有餘(謂治之害),是寸口脈(見之)邪?將病(證)自(然)有虛實邪?其損(不足)益(有餘)奈何?然:是病(二字滑注以為衍孫一奎斷為古言之法今從孫氏),非謂寸口脈也(在脈自見其真而不見其假),謂病自其(假)虛(假)實也。假令肝(真)實而肺(真)虛,肝者木也,肺者金也,金木當更相平(是言常例),當知金平木(是言常治法)。假令肺(真)實而肝(真)虛(此肺動輒見假虛肝見假實),用針不補其肝(真虛),微少氣(三字舊本誤在用針上今考文義以移諸此),而反重實其肺。

白話文

【卷之下】

肺氣向上歸於肺臟。若肺氣虛弱,無法主導氣機運行,導致腎陰不足。腎陰不足則陰中之陽氣躁動,使肝木之氣上逆,與心火相併。此時肝氣過盛(肝實),心氣有餘至極,不再受母氣(肝木)滋養,傳導功能受阻,肝邪更為熾盛(肝重實)。心氣過剩則向上克制肺金,使肺氣更加虛弱(肺重虛)。

治療時,對肺虛暫不處理,如同古代齊國向周天子進貢菁茅,表面尊崇周室,實則藉此鞏固自身地位。補益腎陰可使陰氣充盈,心火勢減,轉而向母臟(肝木)求援,肝實之症逐漸緩解。這就像晉國假道虞國伐虢,真正目標實為虞國。此即「欲使金(肺)不制木(肝),卻不先調理虛弱之處,如何顧及其他?」的道理。

我解讀此難題時,參考陳廷芝、王安道、孫一奎三家的學說,各有取捨。歷代醫家對此爭論不休,王安道雖在近代獨得此篇精髓,卻誤將「不」字視為衍文,實屬可惜。陳、孫二人保留「不」字以闡明原義,更符合扁鵲本意。此篇主論應變治法,需從旁補其不足,一舉兩得。若如第八十篇所述「補肺瀉肝」,則是常規治法,兩者有常變之別。若刪去「不」字,易與下篇混淆,豈合扁鵲初衷?學者當細辨。

(第七十九難,原第七十七難)
問:《逆順篇》說「上工治未病(邪未傳至他處),中工治已病(病已成形)」,是何意?
答:「治未病」指見肝病時,預知肝邪將傳脾,故先補脾氣,防其受肝邪克制,稱為「治未病」。「治已病」則是見肝病卻不懂傳變之理,只專治肝,稱為「治已病」。

按:「未病」指未受邪之處,「已病」指已病之處。臟腑病變常傳其所克之臟,上工治未病時,會先觀察病勢縱橫,預防蔓延,如未雨綢繆;中工治已病則無遠慮,僅解決眼前問題。《靈樞》第五十五篇雲:「上工刺未病之處,下工刺正發之病。」此篇主旨與之相同。《素問》第二篇所提「未病」指健康無病者,不可混淆。前篇「瀉南補北」即上工治未病之法,故承接上文,說明上工與中工境界之別。

(第八十難,原第八十一難)
問:醫經言「勿以實(真)為實(假)、虛(真)為虛(假),不可損不足而益有餘」,此指寸口脈象,還是病症本身的虛實?錯誤的損益該如何理解?
答:此指病症本身的虛實(假象),非關寸口脈。例如肝(真)實而肺(真)虛時,金(肺)本應克木(肝),但若肺(真)實而肝(真)虛(此時肺顯假虛、肝顯假實),施針不補肝(真虛),反加重補肺,則誤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