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經

史稱扁鵲飲上池水,洞視垣一方,觀夫起虢屍,讖趙夢,相桓侯也,盡惟一長桑君之遇哉。若非有探賾於鼎湖,安能中其肯綮?世醫崇奉素難,猶且疑岐扁之言,遄遄有所支離。以余觀之,抑在扁鵲,則支離其辭,而不支離其道。要之,不過干城軒岐,羽翼靈素,以補其闕,拾其遺焉爾。

古之義也。予業軒岐之學,三十年於茲,講究難經,日盛一日。顧其為書,編殘簡碎,非復扁鵲之舊也。注家因循,濫吹不鮮,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亦唯人心如面,誰毀誰譽?夫醫之為書也,要須理會。苟能若是,則所謂湔腸浣膜,非特傳奇。二豎六淫,何嘗申誕乃至空洞之峻,坦平可蹶?赤水之深,馮焉為涉?隆然而生於數千載之後,而推於數千載之前,極知僭逾,無逃壹是,皆因無所理會。吁嗟!道無今古,視古猶今,則今猶古。苟求其故焉,則上池可飲,垣方可洞,豈唯一長桑君之遇哉?亦豈唯起虢讖趙相桓哉?孟軻氏有謂:「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果哉!未之難矣。略述端倪,題曰古義。

寶曆庚辰春正月望信陽滕萬卿識

白話文

【敘】

史書記載扁鵲飲用「上池水」後,能透視牆壁另一側,更曾救活虢國太子、預言趙簡子之夢、診斷齊桓侯之病。世人多歸因於他遇見神醫長桑君的機緣,但若非他深入鑽研醫道(如黃帝於鼎湖問道之事),又怎能精準掌握關鍵?當代醫者雖尊崇《素問》《難經》,卻仍對扁鵲之說存疑,甚至認為其言論支離破碎。在我看來,扁鵲的表述或許看似零散,但醫道核心從未偏離——實為捍衛黃帝、岐伯之學,輔佐《靈樞》《素問》,彌補其遺漏罷了。

我鑽研黃帝岐伯之學三十餘年,對《難經》的探究日益深入。然而現存版本殘缺散亂,已非扁鵲原貌。歷代注釋者因循守舊,浮誇之言層出,皆自詡聖賢,卻難辨真偽。人心各異,毀譽參差,但醫書精髓在於透徹理解。若能如此,所謂「洗滌腸胃、淨化筋膜」便非虛妄傳說;「病魔六邪」之論又何來荒誕?縱使面對高聳的虛空亦可平步而行,深淵般的赤水也能安然渡過。

我生於數千年後,卻試圖推演數千年前的醫理,深知此舉僭越,但一切困惑皆源於未得真諦。可嘆!醫道本無古今之分,視古如今,則今亦古。若能探求根本,何止飲上池水、透視四方?又豈僅限於救虢、預趙、診齊桓?孟子曾言:「若究其本,千載之前的冬至,亦可坐而推算。」確是如此!有何難哉?故略述概要,題為《古義》。

寶曆庚辰春正月望 信陽滕萬卿 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