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經

卷一 (8)

1七難

三月建辰,五陽生,為澤天夬卦,即乾九五爻。至四月建巳,六陽充足,而為乾為天,即乾之上九爻,此一年之乾卦也。五月建午,夏至一陰生,為天風垢卦,即坤之初六爻。六月建未,二陰生,為天山遯卦,即坤六二爻。七月建申,三陰生,為天地否卦,即坤六三爻。八月建酉,四陰生,為風地觀卦,即坤六四爻。

九月建戌,五陰生,為山地剝卦,即坤六五爻。至十月建亥,六陰純靜,而為坤為地,即坤之上六爻。此一年之坤卦也。夫坤為萬物之母,而能生物,然坤本純陰,必待乾與之交,而得其陽,然後始能生萬物也。十二支次序,世人皆以子為首,因坤臨十月亥,坤為純陰之卦,陰極則陽生,故十一月冬至,一陽升於地上,為地雷復也。不知造化端倪,實不在子而在午。

蓋天地交而萬物生,是乾坤交姤之初,即為萬物造端之始。然交必陽體充足而後能交,乾之六陽,乃充足於四月之巳,次為午,故乾至五月建午,始與坤交,是則乾足於巳而動於午,巳午皆火,故伏羲卦乾居正南。乾之外體屬火,乾中含蓄陰精屬金,故五行家言庚金長生在巳。

所謂長生者、乃指其生之之原而言也。乾之初動於午,每年五月夏至之時,乾上九之一陽,已升至天頂極高,不得不轉而向下,向下即感動坤陰之氣上升而交,故天地三交,五月建午為第一交,六月未為第二交,七月申為第三交,所謂坤三索於乾也。乾坤交而謂之索者,以坤本純陰,必索於乾而後有陽,始能生化也。

乾陽入坤而化為氣,氣生而為云為雨。蓋十二闢卦,乾位,巳火也;坤位,亥水也。乾與坤交,火入水中而化為氣,以水為質,火為性也。人與天地參,試以一碗,人張口氣呵之則生水,故知氣之形屬水,而其所以能升騰行動者則火也。《爻辭》曰:見群龍無首吉,言氣升能為雲雨,故喻為龍,而乾與坤三交,則乾上四五之三爻盡入於坤,而乾上爻巳火之首,早入亥水之中,為育生胚胎之兆,故龍之無首吉也。此節言三陽三陰之六氣,與《素問·六微旨》諸論主氣客氣者有間。

越人謂冬至復得甲子者,以冬至為地雷復,一陽始生之初,應少陽甲木春升之氣,而甲子為干支之首,六氣莫不由之變更,故用以察一歲陰陽之氣也。

白話文

七難

農曆三月為辰月,陽氣漸生至五陽,對應《易經》中的「澤天夬」卦,即乾卦的九五爻。到四月巳月,六陽充盈,形成純陽的「乾為天」卦,即乾卦的上九爻,這是一年中乾卦的極盛狀態。五月午月,夏至時陰氣初生,對應「天風姤」卦,即坤卦的初六爻。六月未月,陰氣增至二陰,為「天山遯」卦,即坤卦的六二爻。七月申月,三陰生,為「天地否」卦,即坤卦的六三爻。八月酉月,四陰生,對應「風地觀」卦,即坤卦的六四爻。

九月戌月,五陰生,形成「山地剝」卦,即坤卦的六五爻。至十月亥月,六陰純靜,構成純陰的「坤為地」卦,即坤卦的上六爻,這是一年中坤卦的極致。坤為萬物之母,能孕育生命,但坤本屬純陰,需與乾陽交感,得其陽氣方能化生萬物。十二地支的順序,世人多以「子」為首,因坤卦臨十月亥月,為純陰之卦,陰極則陽生,故十一月冬至時,一陽初升於地,形成「地雷復」卦。然而,造化的關鍵實不在「子」而在「午」。

天地交感而萬物生發,乾坤初次交合(姤卦)即為萬物生成的起點。但交感需陽氣充足,乾卦六陽在四月巳月達至頂峰,次月為午月,故乾陽至五月午月才與坤陰交感。因此,乾陽盛於巳月而動於午月,巳午屬火,故伏羲八卦中乾位居正南。乾的外象屬火,內含陰精屬金,所以五行家認為「庚金長生於巳」。所謂「長生」,是指其生發之源。乾陽初動於午月,每年五月夏至時,乾卦上九的一陽已升至天頂極高處,不得不轉而向下,此舉引動坤陰之氣上升交感,故天地三次交合:五月午月為首次,六月未月為第二次,七月申月為第三次,即「坤三索於乾」。坤需向乾索取陽氣,因坤本純陰,唯有得陽方能生化。

乾陽入坤化為氣,氣生則成雲雨。十二闢卦中,乾位屬巳火,坤位屬亥水。乾與坤交,火入水中化氣,以水為質、火為性。人與天地相應,若對碗呵氣,水珠凝結,可知氣形屬水,而能升騰運行則因火性。《易經·爻辭》雲「見群龍無首,吉」,比喻氣升為雲雨,故以龍為喻。乾與坤三次交感後,乾卦上爻(巳火之首)已入亥水之中,象徵孕育胚胎之始,故「無首」為吉。此段論三陽三陰之六氣,與《素問·六微旨》論主客氣之說有所不同。

扁鵲(越人)言「冬至復得甲子」,因冬至對應「地雷復」卦,一陽初生,應合少陽甲木春升之氣。甲子為干支之首,六氣皆由此變遷,故用以觀測一年陰陽之氣的更迭。

2八難

八難曰:寸口脈平而死者,何謂也?然諸十二經脈者,皆繫於生氣之原。所謂生氣之原者,謂十二經之根本也,謂腎間動氣也。此五臟六腑之本,十二經脈之根,呼吸之門,三焦之原,一名守邪之神。故氣者人之根本也,根絕則莖葉枯矣。寸口脈平而死者,生氣獨絕於內也。

寸口脈平而死者,非謂穀氣變見於寸口,以決死生。乃言脈之體,腎間動氣,為生氣之原。即《素問·陰陽離合論》曰:太衝之地,名曰少陰者是也。太衝者,腎脈與衝脈合而盛大,故曰太衝。夫腎間則衝脈所出之地,外當乎關元之分。而三焦氣化之原、十二經之氣,皆繫於此,故曰根本也。

挾任脈上至咽喉,以通呼吸,故曰呼吸之門。上系手三陰三陽為支,下系足三陰三陽為根,故越人引樹以設喻也。是氣也,為十二經之原、三焦之府,主宣行營衛者也。又為精神所舍、元氣之所繫也。一名守邪之神者,以命門之神固守,邪氣不得妄入,入則死。若腎氣先絕於內,其人不病,病即危矣。

按:腎間動氣,為十二經生氣之原,統轄營衛者也。蓋人身氣血之升降,必由呼吸以循環,吸入天之陽,呼出地之陰。心主君火、吸入之氣,乃天陽也,亦屬火。其氣由鼻入肺歷心,引心火從心系循督脈入腎,又從腎系以達下焦胞室,挾膀胱至下口,其吸入天之陽氣,合心火蒸動膀胱之水,化而為氣,循衝任而上,過膈入肺,而還出於口鼻。

上出之氣,在口舌臟腑之中則為津液,由諸氣街外出於皮毛,以薰膚潤肌則為汗,此火入水中化氣之理,即乾坤相交三索之義,故曰人與天地參也。

白話文

八難

所謂寸口脈搏正常卻死亡的情況,是什麼原因呢?這是因為人體的十二經脈都依賴於生命氣機的根本源頭。所謂「生氣之原」,是指十二經脈的根基,也就是腎臟之間的動氣。這是五臟六腑的根本、十二經脈的根源、呼吸的關鍵、三焦氣化的源頭,又稱為「守邪之神」。因此,氣是人體的根本,若根基斷絕,就像樹木的根枯竭後,枝葉也會隨之枯萎。寸口脈搏正常卻死亡,是因為內在的生命氣機已經斷絕。

寸口脈搏正常卻死亡,並非指飲食水穀之氣在寸口脈象上顯現異常,從而判斷生死,而是強調脈象的本質——腎臟之間的動氣是生命氣機的源頭。正如《素問·陰陽離合論》所說:「太衝之地,名曰少陰。」太衝是指腎脈與衝脈相合而氣勢盛大,故稱「太衝」。腎臟之間是衝脈發源之處,外部對應關元穴的位置。三焦的氣化功能與十二經脈之氣皆根源於此,因此稱為「根本」。

衝脈沿任脈上行至咽喉,通達呼吸,故稱「呼吸之門」。向上聯繫手三陰三陽經為分支,向下聯繫足三陰三陽經為根基,因此古代醫家以樹木比喻此氣機。這股氣是十二經脈的源頭、三焦的所在,主導營衛之氣的運行,同時也是精神寄居之處、元氣依附之所。稱其為「守邪之神」,是因為命門之神穩固守護,邪氣無法輕易入侵,一旦侵入則危及生命。若腎氣先於體內斷絕,此人即使看似無病,一旦發病便極其危險。

補充說明:腎臟之間的動氣是十二經脈生命氣機的根源,統攝營衛之氣。人體氣血的升降循環,必須依賴呼吸來完成——吸入天之陽氣,呼出地之陰氣。心主君火,吸入之氣屬天陽,亦屬火。此氣由鼻入肺,經過心臟,引導心火沿心系循督脈進入腎臟,再從腎系抵達下焦胞室,伴隨膀胱至下竅。吸入的天陽之氣與心火共同蒸動膀胱之水,化為氣機,沿衝任二脈上行,穿過橫膈進入肺臟,最終由口鼻呼出。

上行的氣在口舌臟腑中化為津液,通過氣街外達皮毛,滋潤肌膚則為汗液。這種「火入水中化氣」的原理,如同天地陰陽相交的規律,因此說人與天地相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