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七十九難
假令心病,火也,土為火之子,手心主之輸,大陵也,實則瀉之,是迎而奪之也。木者火之母,手心主之井,中衝也,虛則補之,是隨而濟之也。迎者迎於前,隨者隨其後,此假心為例,余可類椎。補瀉之雲手心主,所謂少陰無輸,手少陰與手厥陰同治也。調氣必在陰陽者,內為陰,外為陽,里為陰,表為陽,察其病之在陰在陽而調之也。
如陰虛陽實,則補陰瀉陽,陽虛陰實,則補陽瀉陰。或陽並於陰,陰並於陽,或陽陰俱虛俱實,皆隨其所見而調之。《內》《難》所論迎隨不同者,《內經》通各經受病言,《難經》主一經受病言,病合於《內經》者,宜從《難經》子母迎隨之法治之,各適其宜,庶合經意。
又《玄珠經》曰:五運之中,必折其鬱氣,先取化源,其法:太陽司天,取九月瀉水之源;陽明司天,取六月瀉金之源;少陰司天,取三月瀉火之源;太陰司天,取五月瀉土之源;厥陰司天,取年前十二月瀉木之源,乃用針迎而取之之法也。詳此迎取之法,乃治氣運勝實淫郁,故用此法以治之,與《內》《難》之法不同也。
汪氏會通《內》《難》,釋明迎隨補瀉之義,亦頗曉暢,有益來茲,不嫌重複,故並錄之。
第七十九難
假設心臟有病,心屬火,土是火之子,對應手心主(心包經)的輸穴「大陵」。若心火實證,則瀉大陵穴,這是「迎而奪之」的瀉法。木是火之母,對應手心主的井穴「中衝」。若心火虛證,則補中衝穴,這是「隨而濟之」的補法。「迎」意指在病勢前阻截,「隨」則是順應病勢後調理。此處以心為例,其他臟腑可類推。
關於補瀉手心主(心包經),是因手少陰心經無專屬輸穴,故手少陰與手厥陰(心包經)同治。調節氣機需辨陰陽:內為陰,外為陽;裡為陰,表為陽。根據疾病在陰或陽的部位進行調治。
若陰虛陽實,則補陰瀉陽;陽虛陰實,則補陽瀉陰。若陽氣併入陰分,或陰氣併入陽分,或陰陽俱虛、俱實,皆依具體情況調治。《內經》與《難經》論述「迎隨」差異在於:《內經》泛論各經受病,《難經》專主一經受病。若病情符合《內經》,宜採用《難經》子母迎隨法治療,以契合經典本意。
另《玄珠經》提到:調節五運時,須疏解鬱氣,先治化源。方法如下:
- 太陽司天時,於九月瀉水之源;
- 陽明司天時,於六月瀉金之源;
- 少陰司天時,於三月瀉火之源;
- 太陰司天時,於五月瀉土之源;
- 厥陰司天時,於前一年十二月瀉木之源。
此為針刺「迎取」之法,專治氣運過盛或鬱滯,與《內經》《難經》之法不同。
汪氏融會《內經》《難經》,闡明迎隨補瀉之理,論述清晰,對後學有益,故一併收錄。
2八十難
八十難曰:經言有見如入,有見如出者,何謂也?
然:所謂有見如入者,謂左手見氣來至乃內針,針入見氣盡乃出針,是謂有見如入,有見如出也。
此論針之出入,必見其氣之已至已盡,而後可出可入也。經言有見如入,有見如出者,謂凡欲刺,先以左手按其穴,候其穴中之氣來而內其針,針入候其氣盡,乃出其針,非迎隨補瀉之法也。滑氏曰:所謂有見如入下,當欠「有見如出」四字。如讀若(而),《孟子》書望道而未之見,而讀若「如」,蓋通用也。
《八十難》的如下:
所謂「有見如入」,是指用左手按壓穴位,感覺到氣脈來到時才進針;當針刺入後,觀察到氣脈運行完畢時才出針。這就是「有見如入,有見如出」的意思。
這段內容討論針刺的進出時機,必須觀察氣脈是否已經到來或已經耗盡,然後才能決定進針或出針。經文所說的「有見如入,有見如出」,是指在針刺之前,先用左手按壓穴位,等待穴位中的氣脈到來時才進針;針刺入後,等待氣脈運行完畢時才出針。這並不是指迎隨補瀉的手法。
滑氏(註解者)提到:在「所謂有見如入」這句話下面,應該補上「有見如出」四個字。這裡的「如」字讀作「而」,就像《孟子》書中「望道而未之見」的「而」字讀作「如」一樣,兩字在古代可以通用。
3八十一難
八十一難曰:經言無實實虛虛,損不足而益有餘,是寸口脈耶,將病自有虛實耶,其損益奈何?
然:是病非謂寸口脈也,謂病自有虛實也。假令肝實而肺虛,肝者,木也,肺者,金也,金木當更相平,當知金平木。假令肺實而肝虛,微少氣,用針不補其肝,而反重實其肺,故曰實實虛虛,損不足而益有餘,此者中工之所害也。
經言,《靈樞·九針十二原》也。夫治病之法,以平為期,虛者補之,實者瀉之,不足者益之,有餘者損之。若實者宜瀉,而反補之;虛者宜補,而反瀉之,不足者反損之,有餘者反益之;此皆誤治也?故曰:無實實,無虛虛,損不足,益有餘也。
但此所謂之虛實者,不知其指脈言也,抑指病言也,故曰:是寸口脈耶,將病有虛實耶?其損益之法將如何以治之?故曰:其損益奈何,然此非脈之虛實,乃病自有之虛實也,故曰,是病非謂寸口脈也。假令肝實肺虛,則金無平木之力,當知瀉南方火,補北方水,作隔二隔三之治,其金木始得相平也。設或肺實肝虛,便當抑金扶木。
而粗工昧此,不知補肝,而反重實其肺,如此則肺益實而肝益虛,是不獨不明隔治之法,而虛實莫辨,反損其不足,益其有餘,不惟不能治其病,而反害其人矣。故復申之曰:實實虛虛,損不足,益有餘,此則中工之害也。此章雖言針法之補瀉,實為總結全篇綱領,蓋醫家於虛實之間,不容稍誤,若或稍誤,害如反掌,故越人不憚反復叮嚀,諄諄垂戒也。
或問《難經》問難《內經》之義者也,而《內經》當難之義,未必止此,而越人獨問八十一難,何所取義耶?曰:昉於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之為九,故九而九之,為八十一章。太玄以一元為三方,自是為九,而積之篇八十一首。《素問·離合真邪論》,九九八十一篇,以起黃鐘數焉。
古書多以八十一篇為數者,實本乎此。然辭雖簡而義該,於診法、經絡、臟象、病能、腧穴、針法、莫不咸備。如脈有根本,人有元氣,男生於寅,女生於申,木所以沉,金所以浮,金生於巳,水生於申,瀉南方火,補北方水諸說,《靈》《素》未見,皆足以羽翼經文。而診法獨取寸口以三部,其事約而易明,實為不磨之矜式也。
詳其設問之辭,稱經言者,出於《素問》《靈樞》二經固多,亦有二經無所見者,蓋摭於古醫經。是《難經》一書,實與《內經》相表裡,而不可岐視者也。若潛心研究,尋其指趣,雖不能洞見五臟癥結,亦思過半矣。
上第六卷,六十九難至八十一難,論針法。
《八十一難》:
醫經上說“不要實證用補法、虛證用瀉法,損耗不足的而補益有餘的”,這是指寸口脈象的虛實呢,還是疾病本身有虛實?具體該如何補瀉呢?
回答:這裡說的不是寸口脈象,而是疾病本身具有虛實屬性。比如肝實證伴隨肺虛證時(肝屬木,肺屬金),金木本該相互制約,此時應當用金來平衡木。若肺實證伴隨肝虛證且氣微弱時,施針若不補肝反而加強補肺,這就叫"實證更補、虛證更瀉",損耗不足而補益有餘,這是中等水平醫師常犯的錯誤。
《靈樞·九針十二原》指出:治療應以平衡為原則——虛證當補,實證當瀉;不足需增補,有餘需消減。若該瀉反補、該補反瀉,不足的反被削弱,有餘的反被增強,都屬於誤治。因此強調"勿實實,勿虛虛"的原則。
有人問這裡的虛實究竟指脈象還是病症?回答明確這是病症本身的虛實屬性。例如肝實肺虛時,金無力制木,此時應瀉南方火、補北方水,採用隔二隔三的治法(間接調理),才能使金木恢復平衡。若肺實肝虛,則應抑金扶木。
庸醫不懂這個原理,不補肝反補肺,導致肺更實肝更虛。這不僅是不會間接治療,更是顛倒虛實,結果加重病情。因此特別指出這種錯誤是中等水平醫師的危害。本章雖講針法補瀉,實為全篇治療綱領,強調醫者必須精准判斷虛實,否則極易造成嚴重失誤。
關於《難經》為何設八十一問:其數理源自老子"道生一"的生成法則(三三得九,九九八十一),與《太玄經》《素問》的篇章結構相呼應。全書雖文字簡練,但涵蓋診法、經絡、臟象、病症、腧穴、針法等完整體系,其中如"脈有根本""瀉南補北"等獨創理論,彌補了《內經》未詳之處。尤其首創"獨取寸口分三部"的診脈法,成為後世典範。
書中稱引"經言"多出自《素問》《靈樞》,也有部分源自失傳古醫經,說明《難經》與《內經》是互為表裡的經典。若能深入研讀,即使不能完全洞察臟腑奧秘,也能掌握大半精髓。
(本卷第六十九至八十一難主要論述針法要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