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五十八難
外感風溫者,或冬暖不藏,或春日氣溫,其風偏熱,即從熱化,其證脈浮惡風,發熱咳嗽者是也。若內有伏氣,外為風熱逗引,兩陽相合,衛氣先傷,誤以辛溫表散,致成灼熱,身重多眠,鼻鼾自汗,直視失溲瘛瘲諸逆證者,即《傷寒論》所謂誤汗被下被火,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之風溫,是外感而兼伏氣者也。
王安道曰:溫熱病之脈,多在肌肉之分,而不甚浮,且右手反盛於左手者,良由怫熱在內也。或左手盛或浮者,必有重感之風寒,否則非溫病熱病,是暴感風寒之病耳。此溫熱病脈,一定不移之論也。何以言之?《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
血,陰也,水亦陰也;氣,陽也,火亦陽也。以脈體言,左屬血,陰也;右屬氣,陽也。此即血氣之左右,水火之徵兆也。風熱屬陽邪,先傷無形之氣,風寒乃陰邪,首犯有形之血,亦即《內經》寒傷形,熱傷氣之旨也。識此,當知風熱傷衛,風寒傷營,可不致執許學士風傷衛一語,而以桂枝治溫熱,遺人夭札矣。
按:伏氣之理,未有闡發其義者,請試明之。《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重陰必陽,重陽必陰。故曰:冬傷於寒,春必病溫;春傷於風,夏生飧泄,夏傷於暑,秋必痎瘧;秋傷於濕;冬生咳嗽。此章經文,尤重在重陰必陽,重陽必陰兩句。亦以見天地陰陽之邪,隨人身之氣化感召,而非寒能變熱,熱可變寒也。
其冬傷於寒,春必病溫者,冬至一陽漸生,人身之陽氣內盛,冬日嚴寒,殺厲之氣,時中於人,入於膚腠,其內伏之陽熱,被寒毒所折,深浹於骨髓之間,至春陽氣盛長,伏邪淺者,亦可隨春陽之氣漸散,伏邪深者,或遇風寒所遏,或因嗜欲所傷,內伏鬱結之陽氣,為外邪觸發,伏氣既得發泄,遇天氣之陽熱,兩熱相干,發為溫病,溫之甚者,即為熱病,此重陰必陽也。
夏傷於暑,秋必痎瘧者,夏至一陰漸生,人身之陰氣內盛,暑乃陽邪,陽氣外熾,則裡氣虛寒,加以貪涼飲冷,損其真陽,至秋陰氣盛長之時,內伏陰邪欲出,外襲陽暑欲入,陰陽相持,故發為往來寒熱之痎瘧,此重陽必陰也。春傷於風,夏生飧泄,秋傷於濕,冬生咳嗽者,乃陰陽上下之相乘也。
夫喉主天氣。咽主地氣。陽受風氣,陰受濕氣。傷於風者,上先受之,傷於濕者,下先受之。陽病者,上行極而下,是以春傷於風者,夏生飧泄,風為陽邪,泄乃陰病、此重陽必陰也。陰病者,下行極而上,是以秋傷於濕,上逆而咳,濕乃陰邪,咳為陽病,此重陰必陽也。
然邪之所湊,其氣必虛,人身之神氣血脈,皆生於精,能藏其精,則血氣內固,外邪何由內侵。金匱真言論曰:精者,身之本也,故藏於精者,春不病溫。攝生者可不慎諸。
【五十八難】
外感風溫病的人,可能是因為冬天過於溫暖而無法閉藏陽氣,或是春天氣候偏熱,風中帶有熱性,導致病邪轉化為熱證。其症狀表現為脈浮、怕風、發熱、咳嗽等。若體內原本潛伏熱邪,再受外來風熱誘發,內外熱邪相合,首先損傷衛氣。此時若誤用辛溫藥物發汗解表,會導致高熱、身體沈重、嗜睡、打鼾、自汗、眼神呆滯、小便失禁、抽搐等危重證候,即《傷寒論》所說「誤用汗法、下法、火法,初次誤治尚可拖延時日,再次誤治則危及生命」的風溫病,屬於外感兼伏邪的類型。
王安道指出:溫熱病的脈象多在肌肉層,不特別浮,且右手脈比左手強盛,這是因為熱邪鬱結在體內。若左手脈盛或浮,必定是重複感染風寒,否則就不是溫病或熱病,而是突然感受風寒的病症。這是溫熱病脈象的確定論述。為何這樣說?《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提到:「左右是陰陽運行的路徑,水火是陰陽的象徵。」
血屬陰,水也屬陰;氣屬陽,火也屬陽。從脈象分布來看,左脈屬血(陰),右脈屬氣(陽)。這就是血氣左右分布與水火象徵的關係。風熱屬陽邪,先傷無形的氣;風寒屬陰邪,先犯有形的血,也符合《內經》「寒傷形,熱傷氣」的道理。明白這點,就能理解風熱傷衛氣、風寒傷營血,不至於拘泥於許學士「風傷衛」的說法,誤用桂枝湯治療溫熱病而害人。
關於「伏氣」的道理,過去少有詳細解釋,在此試作說明。《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說:「陰極生陽,陽極生陰。」因此冬天受寒,春天易患溫病;春天受風,夏天易腹瀉;夏天中暑,秋天易發瘧疾;秋天受濕,冬天易咳嗽。這段經文關鍵在「重陰必陽,重陽必陰」,說明天地陰陽之邪會隨人體氣化感應,並非寒能直接變熱或熱變寒。
冬天受寒而春天病溫,是因冬至後陽氣漸生,人體陽氣內盛,若冬季嚴寒之氣侵襲肌膚,體內伏藏的陽熱被寒邪壓制,深入骨髓。到春天陽氣旺盛時,潛伏較淺的邪氣可能隨春陽消散,但若伏邪較深,或受風寒阻遏、嗜慾損傷,內鬱的陽氣被外邪觸發,加上天氣轉熱,兩熱相爭,便發為溫病,嚴重者為熱病,這就是「重陰必陽」。
夏天中暑而秋天發瘧疾,是因夏至後陰氣漸生,人體陰氣內盛。暑為陽邪,陽氣外盛則裡氣虛寒,若貪涼飲冷損傷真陽,到秋天陰氣旺盛時,內伏陰邪欲出,外感暑熱欲入,陰陽相爭,形成寒熱交替的瘧疾,這就是「重陽必陰」。
春天受風而夏天腹瀉,秋天受濕而冬天咳嗽,則是陰陽上下互相影響的結果。喉主天氣(陽),咽主地氣(陰)。陽受風邪,陰受濕邪。風邪從上先侵,濕邪從下先犯。陽病發展到極致會下行,因此春天傷風,夏天腹瀉(風為陽邪,瀉為陰病,屬「重陽必陰」);陰病發展到極致會上行,因此秋天傷濕,冬天咳嗽(濕為陰邪,咳為陽病,屬「重陰必陽」)。
然而,邪氣侵襲必因正氣虛弱。人體的神、氣、血、脈皆源於精氣,能藏精則血氣固密,外邪無從入侵。《金匱真言論》說:「精是身體的根本,善藏精者春天不病溫。」養生者豈能不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