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經

卷四 (10)

1五十八難

傷寒之脈,陰陽俱盛而緊澀。

傷寒者,寒傷太陽之膚表也。華元化曰:傷寒一日在皮,二日在膚,三日在肌,四日在胸,五日在腹,六日入胃。是風寒初感之邪,由皮膚毛竅而入,抑遏營氣,束於經脈,故脈陰陽俱浮盛緊澀而無汗也。然必見頭項強痛,發熱身疼,腰痛骨節疼痛,惡風惡寒而喘諸形證,方是寒傷膚表之的證的脈也。夫太陽膀胱中所化之氣,由氣海循衝任,過膈入肺,出之於鼻,為呼出氣。

膀胱所化之氣,又有內從三焦脂膜,出諸氣街,循肌肉,達於皮毛,為衛外之氣。人知口鼻出氣,而不知周身毛竅,亦無不出氣,鼻氣一出,則周身毛竅之氣皆張,鼻氣一入,則周身毛竅皆斂。若毛竅之氣不得外出,則反入於內,壅塞於肺,上出口鼻而為喘,故寒傷膚表,皮毛之衛氣不得外出,則返於內而上壅為喘,皮毛之內是肌肉,寒邪內犯肌肉,故周身疼痛。邪犯太陽之經脈,故頭項腰痛。

人身皮內之肌,俗名肥肉;肥肉內夾縫中有紋理,名曰腠理,又內為瘦肉,瘦肉兩頭即生筋,筋與瘦肉為一體,皆附骨之物也,故邪犯瘦肉,則入筋而骨節疼痛。《內經》曰:諸筋皆屬於節者是也。但發其表,則寒邪由內及外,從毛竅而汗解矣,故仲景以麻黃湯治之。

濕溫之脈,陽濡而弱,陰小而急。

濕溫者,暑與濕交合之溫病也,其因有三。先受暑,後受濕,熱為濕遏者,則其脈陽濡而弱,陰小而急,濡弱見於陽部,濕氣搏暑也,小急見於陰部,暑氣蒸濕也,此本經所謂之濕溫也。若其人常傷於濕,因而中暍,濕熱相搏,則發為濕溫,證見兩脛冷,腹滿叉胸,頭目痛苦妄言,治在足太陰,不可發汗,此叔和《脈經》所謂之濕溫也。

有觸時令鬱蒸之氣者,春分後,秋分前,少陰君火,少陽相火,太陰濕土,三氣合行其事,是天本熱也,而益以日之暑,日本烈也,而載以地之濕,三氣交動,時分時合。其分也,風動於中,勝濕解蒸,不覺其苦。

其合也,天之熱氣下降,地之濕氣上騰,人在氣交中,受其炎蒸,無隙可避,口鼻受邪,著於脾胃,脈濡弱,舌苔白,或絳底,嘔逆口乾而不能湯飲,胸次軟而滿悶,身潮熱,汗出稍涼,少頃又熱,此喻西昌所謂三氣合而為病之濕溫也。然其因雖有不同,而其病多屬足陽明足太陰,蓋濕土之邪,同氣相感也。

病在二經之表,多兼手少陽三焦,病在二經之裡,多兼手厥陰包絡,以少陽厥陰,同司相火故也。識此,庶幾知所從治矣。

熱病之脈,陰陽俱浮,浮之而滑,沉之散澀。

熱病者,溫熱病概伏氣外感而言也。脈陰陽俱浮者,《金匱要略》云:浮脈則熱,陽氣盛故也。浮之而滑,沉之散澀者,滑則陽盛於外,澀則陰衰於內也。夫溫者熱之漸,熱者溫之甚,其實一而已矣,然內外微甚間,不可不辨也。伏氣溫病者,乃冬日之陽熱,被嚴寒殺厲之氣所折伏,藏於肌骨之間,至春感春陽之氣而觸發,熱邪內發,陰液已傷,即仲景《傷寒論》所謂發熱而渴,不惡寒之溫病是也。

白話文

五十八難

傷寒的脈象,陰脈和陽脈都強盛且緊澀。

傷寒是寒邪侵襲太陽經的皮膚表層。華佗說:傷寒第一天在皮,第二天在膚,第三天在肌,第四天在胸,第五天在腹,第六天入胃。這是風寒初感時,邪氣由皮膚毛孔進入,阻遏營氣,束縛經脈,所以脈象陰陽皆浮盛緊澀而無汗。但必須同時出現頭項強痛、發熱身痛、腰痛骨節疼痛、怕風怕寒且喘促等症狀,才是寒邪傷及表層的確切證候與脈象。

太陽膀胱經所化的氣,由氣海沿衝任二脈,過橫膈入肺,從鼻呼出。膀胱之氣還有一部分從三焦脂膜分出,沿氣街運行,通過肌肉達於皮毛,成為衛外之氣。人們只知道口鼻呼吸,卻不知全身毛孔也在呼吸。呼氣時,毛孔之氣張開;吸氣時,毛孔收斂。若毛孔之氣無法外散,就會內返壅塞於肺,上衝口鼻而喘,所以寒邪傷表時,衛氣無法外達,反內壅而喘。皮毛內是肌肉,寒邪侵犯肌肉,故全身疼痛;邪犯太陽經脈,故頭項腰痛。

皮下肌肉俗稱肥肉,肥肉內夾縫中有紋理叫腠理,再內是瘦肉,瘦肉兩端連筋,筋與瘦肉一體,皆附於骨,所以邪犯瘦肉會影響筋骨,導致骨節疼痛。《內經》說「諸筋皆屬於節」即此意。只需發汗解表,寒邪便會從毛孔散出,故張仲景用麻黃湯治療。

濕溫的脈象,陽脈濡弱,陰脈小而急。

濕溫是暑濕相合的溫病,成因有三:

  1. 先受暑後受濕,熱被濕遏,脈陽濡弱(濕遏暑)、陰小急(暑蒸濕),即《內經》所說的濕溫。
  2. 長期濕傷又中暑,濕熱相搏,症狀見兩脛冷、腹滿胸悶、頭痛胡言,治在足太陰脾經,不可發汗,即王叔和《脈經》所載的濕溫。
  3. 春分至秋分間,少陰君火、少陽相火、太陰濕土三氣交蒸,天地濕熱交迫,人受其邪,口鼻感染,病在脾胃,脈濡弱、舌苔白或絳底,嘔逆口乾但不欲飲,胸悶潮熱,汗出暫涼後復熱,即喻嘉言所說的三氣合病之濕溫。

濕溫雖成因不同,但多屬足陽明胃經與足太陰脾經,因濕土同氣相感。病在二經之表多兼手少陽三焦,病在二經之裡多兼手厥陰心包,因少陽厥陰同主相火。明白此理,方能正確治療。

熱病的脈象,陰陽皆浮,輕按滑,重按散澀。

熱病泛指伏氣或外感的溫熱病。脈陰陽俱浮,因浮脈主熱,陽氣盛;輕按滑(陽盛於外),重按散澀(陰虛於內)。溫是熱之漸,熱是溫之極,本質相同,但內外輕重需辨別。

伏氣溫病是冬日陽熱被寒氣壓伏,藏於肌骨,至春感陽氣而發作,熱邪內發傷陰,即張仲景《傷寒論》所說「發熱口渴、不惡寒」的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