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經

卷一 (21)

1二十難

二十難曰:經言脈有伏匿,伏匿於何臟而言伏匿耶?

然:謂陰陽更相乘,更相伏也。脈居陰部,而反陽脈見者,為陽乘陰也;脈雖時沉澀而短,此謂陽中伏陰也;脈居陽部,而反陰脈見者,為陰乘陽也,脈雖時浮滑而長,此謂陰中伏陽也。

此言陰陽相乘中又有伏匿之義也。經言無考。伏匿者,謂不見於本位,反藏於他部而見脈也。脈之陰陽,非獨言寸為陽,尺為陰也。若以前後言之,即寸為陽部,尺為陰部;若以上下言之,肌肉上為陽部,肌肉下為陰部。陽乘陰者,尺中已浮滑而長,又時時沉澀而短,故曰陽中伏陰,言陽雖乘陰而陰猶伏於陽內也。

陰乘陽者,寸關已沉短而澀,又時時浮滑而長,故曰陰中伏陽,言陰雖乘陽而陽猶伏於陰中也。

重陽者狂,重陰者癲。脫陽者見鬼,脫陰者目盲。

此又因陰陽之伏匿而極言之。重陽重陰,言不止伏匿,而陰皆變為陽,陽皆變為陰也。狂者陽疾,癲者陰疾。重陽者狂,木火之陽旺也。重陰者癲,金水之陰旺也。心主喜,肝志怒,狂者木火有餘,故多喜怒。腎志恐,肺主悲,癲者金水有餘,故多悲恐。脫陽者陰旺,鬼,陰類也,故見之。

脫陰者,肝竅於目,肝藏血,血舍魂,魂化神,魂神升發而生光明,上開雙竅,則為兩目,陰者陽之宅也。陰脫宅傾,神魂散亡,是以目盲,名雖陰脫,而實脫陰中之陽氣也。

白話文

二十難

所謂脈象有伏匿,是指脈象隱藏於何處臟腑而稱為伏匿呢?

答:這是指陰陽相互乘襲、相互潛伏的現象。若脈象本應在陰部(如尺部),卻反而出現陽脈,稱為陽乘陰;此時脈象雖偶爾沈澀而短,這表示陽中潛伏著陰。反之,若脈象本應在陽部(如寸部),卻反而出現陰脈,稱為陰乘陽;此時脈象雖偶爾浮滑而長,這表示陰中潛伏著陽。

這段話說明陰陽相互乘襲中又有潛伏的含義。所謂“伏匿”,是指脈象不顯現在其本位,反而隱藏於其他部位而顯現。脈的陰陽並非僅以寸為陽、尺為陰來區分。若以前後位置而言,寸部屬陽,尺部屬陰;若以上下層次而言,肌肉之上為陽部,肌肉之下為陰部。

陽乘陰的情況,表現為尺部脈浮滑而長,但偶爾又沈澀而短,故稱“陽中伏陰”,意指陽雖乘襲陰位,但陰仍潛伏於陽內。陰乘陽的情況,表現為寸關脈沈短而澀,但偶爾又浮滑而長,故稱“陰中伏陽”,意指陰雖乘襲陽位,但陽仍潛伏於陰中。

重陽者會發狂,重陰者會發癲。陽氣脫失者會見到鬼魅,陰氣脫失者會雙目失明。

這是進一步從陰陽伏匿的現象推至極端的表現。重陽、重陰不僅指伏匿,而是陰完全轉變為陽,或陽完全轉變為陰。狂屬陽病,癲屬陰病。重陽者狂,是因木火之陽過盛;重陰者癲,是因金水之陰過盛。心主喜,肝主怒,狂者因木火有餘,故多喜怒;腎主恐,肺主悲,癲者因金水有餘,故多悲恐。

陽氣脫失者陰氣旺盛,鬼屬陰類,故能見鬼。陰氣脫失者,因肝開竅於目,肝藏血,血含魂,魂化神,神魂升發而生光明,上開雙竅則為兩目。陰是陽的居所,陰脫則居所傾覆,神魂散亡,因此導致目盲。雖名為陰脫,實則脫失的是陰中所藏的陽氣。

2二十一難

二十一難曰:經言人形病脈不病曰生,脈病形不病曰死,何謂也?

然:人形病脈不病,非有不病者也,謂息數不應脈數也。此大法。

形病脈不病曰生者,人以脈為主,設其人形體羸瘦,精神困倦,不可謂之無病也。診其脈,惟息數不應脈數,雖營衛有傷,而不見至損死絕之脈,雖病必生,必其臟腑無恙也。脈病形不病曰死者,設其人肌肉不減,飲食如常,不可謂之有病也。診其脈,則代革頻見,雖不病亦死,以其臟腑已壞,不可救藥也。

經言無考。仲景辨脈篇曰:脈病人不病,名曰行屍,以無王氣,卒眩僕不省人者,短命則死。人病脈不病,名曰內虛,以無穀氣,雖困無害。即此義歟!

白話文

二十一難

有人問:醫經上說,當人的身體有病但脈象正常時,稱為「生」;而脈象異常但身體看似無病時,稱為「死」。這是什麼意思?

回答:所謂「身體有病但脈象正常」,並非脈象完全無異常,而是指呼吸的次數與脈搏的次數不相符。這是重要的診斷原則。

「身體有病但脈象正常」稱為「生」,是因為診斷以脈象為主。假設一個人身體瘦弱、精神疲憊,不能說他沒有病,但診其脈象,僅是呼吸與脈搏次數不協調,雖然營衛之氣受損,卻未出現將死之脈象,即使生病也必定能存活,這是因為他的臟腑功能並未受損。

「脈象異常但身體看似無病」稱為「死」,是因為假設一個人肌肉豐滿、飲食正常,看似無病,但診其脈象卻頻繁出現代脈或革脈,即使外表無病也會死亡,這是因為臟腑已經敗壞,無藥可救。

醫經的記載無從考證。張仲景在《辨脈篇》中提到:「脈象異常但人無病狀,稱為『行屍』,因為缺乏生機,可能會突然昏倒不省人事,短命而死;人有病但脈象正常,稱為『內虛』,因缺乏穀氣滋養,雖虛弱但無大礙。」這與上述道理相同吧!

3二十二難

二十二難曰:經言脈有是動,有所生病,一脈輒變為二病者,何也?

然:經言是動者,氣也;所生病者,血也。邪在氣,氣為是動;邪在血,血為所生病。氣主呴之,血主濡之。氣留而不行者,為氣先病也;血壅而不濡者,為血後病也。故先為是動,後所生病也。

脈謂十二經隧之脈,每脈中有二病者,有在氣在血之分也。邪在氣,氣為是而動;邪在血,血為所生病,是脈之動者氣為之,而所生病者,血為之也。氣病傳血,故曰一脈變為二病也。呴,煦也。氣主呴之者,謂氣煦噓往來,薰蒸於皮膚分肉也。濡,潤也。血主濡之者,謂血濡潤筋骨,滑利關節,榮養臟腑也。

然氣留而不行,則血亦壅而不濡,氣在外。血在內,外先受邪,則內亦從之而病,故曰先為是動,後所生病也。

上第一卷,一難至二十二難,論脈。

白話文

二十二難

經書上說,脈搏有「是動」和「所生病」兩種病變,一條經脈為何會變化為兩種病症?

這是因為:經書所說的「是動」,是指氣的病變;「所生病」,是指血的病變。邪氣侵犯氣分時,氣就會發生「是動」的變化;邪氣侵犯血分時,血就會產生「所生病」。氣的作用是溫煦身體,血的作用是濡養組織。若氣滯留不運行,就是氣先發病;若血瘀阻不濡潤,就是血後發病。因此,先出現「是動」,後產生「所生病」。

所謂的「脈」,是指十二經脈的通道。每條經脈中有兩種病症,是因邪氣侵犯氣分或血分的區別。邪在氣分時,氣會因此變動;邪在血分時,血會因此生病。也就是說,脈的變動由氣引起,而所生的病症由血引起。氣病會傳至血分,所以說一條經脈會變化為兩種病症。

「呴」是溫煦的意思。「氣主呴之」是指氣通過流動溫煦,薰蒸皮膚和肌肉。「濡」是滋潤的意思。「血主濡之」是指血能濡潤筋骨,滑利關節,滋養臟腑。

然而,若氣滯留不運行,血也會瘀阻而無法濡潤。氣在外,血在內,外先受邪氣侵襲,內也會隨之生病,因此說「先為是動,後所生病」。

(第一卷完,從一難至二十二難,討論脈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