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內篇
2卷之一
謹按:素問之名,王太僕不解其義,並不知其著於何代。考之漢張仲景撰傷寒論,云本之素問,自是而降,晉皇甫士安云,素問論病甚精,王叔和撰脈經,云出於素問針經,隋書經籍志載有素問之目。由是言之,素問之名,始於漢代,而迭見於晉隋也。至其所以名素問之義,全元起云:「素者,本也。
問者,黃帝問岐伯也。書陳性情之原,五行之本,故曰素問。」又宋新校正引乾鑿度云:「夫有形者始於無形,故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痾瘵由是萌生,故黃帝問此太素質之始也,素問之名,義或由此。
」曰:不然,凡人之病,不病於已病而病於未病,養之不素則病生,治之不素則病成,軒岐以仁愛天下之心而相與闡發於千百世之上,則又問之有素,使後人無夭札之患,素之辭義大矣哉。
《卷之一》
考察《素問》這一名稱,唐代的王冰(王太僕)並未解釋其含義,也不清楚它成書於哪個朝代。查證漢代張仲景所著的《傷寒論》,其中提到內容源自《素問》;之後晉代的皇甫謐(皇甫士安)也說《素問》論述疾病極為精闢;王叔和編撰《脈經》時,則稱其理論出自《素問》與《針經》;《隋書·經籍志》中亦記載了《素問》的書目。由此可見,《素問》之名始於漢代,並在晉、隋時期廣為流傳。
關於「素問」的命名意義,全元起解釋:「『素』是根本,『問』指黃帝向岐伯請教。此書闡述性情根源與五行本質,故稱《素問》。」此外,宋代《新校正》引用《易緯·乾鑿度》的說法:「有形之物源於無形,因而有『太易』(未顯氣)、『太初』(氣之始)、『太始』(形之始)、『太素』(質之始)。當氣、形、質俱全,疾病便由此而生。黃帝探討『太素』這一本質的起源,《素問》之名或由此而來。」
然而,另有觀點認為:人的疾病往往並非發作於已病之時,而是潛伏於未病之際。若平時不注重養生,疾病便會萌發;治療若不遵循根本法則,病情便會惡化。軒轅黃帝與岐伯懷著濟世仁心,在遠古時代共同闡明這些道理,因而稱之為『有素之問』,使後世免於早夭之患。由此可見,「素」一字的深意何其重大。
3上古天真論
人生於地,氣稟於天,惟人受之,是謂天真。然能克保天真者,其惟上古之人乎。全元起本此篇在第九卷,王氏移置第一,今詳文義,允宜弁首云。
昔在黃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成而登天。(按:昔在云者,後人追敘之辭,猶虞書之紀堯典曰,若稽古帝堯也。成而登天;注謂鼎成而白日昇天,事屬虛誕。蓋謂自生至長,道德既成而登天位也。)乃問於天師曰:余聞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
今時之人,年半百而動作皆衰者,時世異耶?人將失之耶?(按:天師,岐伯也。失謂失養生之道。)岐伯對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按:天地有常道,人能體天地之道以為道,是謂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按:不妄者,循理而動,不為分外之事。)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
(去謂去離形骸也。按:形者神所依,神者形所根,神形相離,行屍而已。故惟知道者,為能形與神俱。俱猶皆也。)今時之人不然也,以酒為漿,以妄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動之死地,離於道也。樂色曰欲,輕用曰耗,樂色不節則精竭,輕用不止則真散。
老子曰:「弱其志,強其骨。」河上公曰:「有欲者亡身。」曲禮曰:「欲不可縱。」不知持滿,不時御神,(言輕用而縱欲也。老子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己。」言愛精保神,如持盈滿之器,不慎而動,則傾竭天真。按:滿不知持則溢矣,神不時御則馳矣。持謂謹守,御謂靜攝。
)務快其心,逆於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快於心欲之用,則逆養生之樂矣。老子曰:「甚愛必大費。」)夫上古聖人之教也,下皆為之,(按:原本「聖人之教下也皆謂之」,字有脫誤,文義難通。新校正言,全元起注本讀作上古聖人之教也,下皆為之。太素與千金同,楊上善解云,上古聖人使人行者身先行之,為不言之教,不言之教勝有言之教,故其下效行者眾。元起讀法亦通,但解者殊屬蛇足。
若曰,聖人之教原非虛言,而其民相感而化,已見之實行矣,故曰下皆為之也。)虛邪賊風,避之有時,(邪乘虛入,故為虛邪。竊害中和,謂之賊風。)恬惔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恬惔虛無,靜也。法道清淨,精神內持,故其氣從,邪不能害。)是以志閒而少欲,心安而不懼,形勞而不倦,(內機息,故少欲:外紛靜,故心安。
然情欲兩忘,是非一貫,起居皆適,故不倦也。)氣從以順,各從其欲,皆得所願,(志不貪,故所欲皆順,心易足,故所願必從,以不異求,故無難得也。按:氣從以順句義,是根上文解,惟其恬惔少欲,故氣順而無病也。各從其欲二句,是起下文意。注無分別。)故美其食,(順精粗也。
上古天真論
人誕生於大地,氣息稟受於天,唯有人能承接這股天賦之氣,稱之為「天真」。然而能真正保全這份天真的,恐怕只有上古時代的人吧。(全元起版本中,此篇原列於第九卷,王冰將它移至卷首,現今考究文義,確實適合作為開篇。)
黃帝請教天師(岐伯)道:「我聽聞上古之人,年過百歲仍動作靈活不顯衰老;而今人年僅五十便體衰力弱,是時代不同所致,還是人們違背了養生之道?」
岐伯回答:「上古通曉天道之人,效法陰陽變化,調和養生之法,飲食有節制,起居有規律,不過度勞作(『不妄』意指依循常理行事,不做逾越本分之事),因此形體與精神協調統一,得以享盡天年,百歲後才離世(『去』指魂魄離體)。
而今人卻非如此:將酒當水飲,把放縱視為常態,醉酒後行房,因縱慾耗竭精氣,因揮霍消散真元,自趨死路,背離養生之道。貪戀美色稱『欲』,肆意消耗稱『耗』——沈溺色慾不節制則精氣枯竭,輕率耗損不止則真元潰散。
因此,他們心志安閒而慾望寡少,心神安定無懼,形體勞作卻不倦怠(內在慾念平息故少欲,外物紛擾靜止故心安)。氣血運行順暢,人人隨順自身需求,皆得所願(心志不貪求,故所求皆合宜;容易滿足,故願望必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