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問

外篇 (189)

1疏五過論

及欲侯王,謂情慕尊貴,而妄為不已也。)故貴脫勢,雖不中邪,精神內傷,身必敗亡,始富後貧,雖不傷邪,皮焦筋屈,痿躄為攣。(按:富貴精神爽,貧賤志氣卑,有病無病,於是乎分矣。)醫不能嚴,不能動神,外為柔弱,亂至失常,病不能移,……此治之四過也。(嚴謂戒,所以禁非也;動,所以令從命也。

外為柔弱,言委隨而順從也。然戒不足以禁非,動不足以從令,委隨任物,亂失天常,病且不移,何醫之有。)凡診者必知終始,……切脈問名,當合男女。(終始謂氣色也,脈要精微論曰:「知外者終而始之。」明知五氣色象,終而復始也。切謂以指按脈也。問名謂問病證之名也。

男子陽氣多而左脈大為順,女子陰氣多而右脈大為順,故宜以候常先合之也。)離絕菀結,憂恐喜怒,五臟空虛,血氣離守,工不能知,何術之語,……唯言死日,亦為粗工,此治之五過也。(離謂離間親愛,絕謂絕念所懷,菀謂菀積思慮,結謂結固余怨。夫間親愛者魂遊,絕所懷者意喪,積所慮者神勞,結餘怨者志苦。

憂愁者閉塞而不行,恐懼者蕩憚而失守,盛忿者迷惑而不治,喜樂者憚散而不藏,由是八者,故五臟空虛,血氣離守,工不思曉,又何言哉。按:夫所貴乎醫者,以其能審脈辨證,去死回生也。若補救之術全無,而唯預期其死日,後即有驗,亦不足貴也。)凡此五者,皆受術不通,人事不明也。

故曰:聖人之治病也,必知天地陰陽,四時經紀,五臟六腑,雌雄表裡,刺灸砭石,毒藥所主,從客人事,以明經道,貴賤貧富,各異品理,問年少長勇怯之理,審於分部,知病本始,八正九候,診必副矣。(……聖人之備識也如此,工宜勉之。)

白話文

【疏五過論】:

醫者若不能嚴格約束患者、使其遵從醫囑,只是表面溫順附和,導致病情混亂失常、無法改善……這是治療的第四種過失。(「嚴」指規範患者行為,「動」指促使患者服從。若規範無法制止過失、勸導不能使患者遵從,一味順從反而擾亂自然規律,疾病不得消除,何談醫治?)

診病時必須掌握氣色變化規律……切脈與問診時,需考慮男女差異。(「終始」指氣色循環,如《脈要精微論》所言:「觀察外在氣色要循環推究。」切脈是以手指按脈,問名是詢問病症名稱。男子陽氣旺左脈偏強為順,女子陰氣盛右脈偏強為順,診斷時應先比較此常態。)

上述五類過失,皆因醫術不精、不通人情所致。因此聖人治病時,必先通曉天地陰陽、四時規律、臟腑特性、針灸藥石等療法,並結合患者社會地位、性格年齡,細察病源,配合時令與脈象,診斷方能完備。(聖人知識如此完備,醫者當以此自勉。)

2徵四失論

四失之義,大略已見五過中,此不過敷衍成文,以盡一篇之名目而已。

黃帝在明堂,雷公侍坐。黃帝曰:……子所通書受事眾多矣,試言得失之意。……雷公對曰:循經受業,皆言十全,其時有過失者,請聞其事解也。(按:言居恆自以為是,而及其施用,則不能無失,故公更問其解也。)帝曰:子年少,智未及邪?將言以雜合耶?(按:言以雜合,謂惑於眾說而不能擇也。

)夫經脈十二,絡脈三百六十五,此皆人之所明知,工之所循用也。所以不能十全者,精神不專,志意不理,外內相失,故時疑殆。(外謂色,內謂脈也。然精神不專於循用,志意不從於條理,所謂粗略,揆度失常,故色脈相失,而時自疑殆也。)診不知陰陽逆從之理,此治之一失也。

(脈要精微論曰:「冬至四十五日,陽氣微上,陰氣微下;夏至四十五日,陰氣微上,陽氣微下。陰陽有時,與脈為期。」又曰:「微妙在脈,不可不察,察之有紀,從陰陽始。」由此故診不知陰陽逆從之理,為一失矣。)受師不卒,妄作雜術,謬言為道,更名自功,妄用砭石,後遺身咎,此治之二失也。

(不終師術,惟妄是為,易古變常,自功循己,遺身之咎,不亦宜乎,故為失二也。)不適貧富貴賤之居,坐之薄厚,形之寒溫,不適飲食之宜,不別人之勇怯,不知比類,足以自亂,不足以自明,此治之三失也。(貧賤者勞,富貴者佚;佚則邪不能傷,勞則易傷以邪。其於勞也,則富者處貴者之半;其於邪也,則貧者居賤者之半。

例率如此,然世祿之家,或此殊矣。夫勇者難惑,怯者易傷,二者不同,蓋以其神氣有壯弱也。觀其貧賤富貴之義,則坐之薄厚,形之寒溫,飲食之宜,理可知矣。不知比類,用必乖誤,適足以汨亂心緒,豈通明之可望乎,故為失三也。)診病不問其始,憂患飲食之失節,起居之過度,或傷於毒,不先言此,卒持寸口,何病能中,妄言作名,為粗所窮,此治之四失也……。(憂謂憂懼也。

患謂患難也。飲食失節,言甚飽也。起居過度,言潰耗也。或傷於毒,謂病不可拘於臟腑相乘之法而為療也。按:不識致病之因,而但持寸口,名為診脈,而實不知病之名,此四失也,比比然矣。)是故治不能循理,棄術於市,妄治時愈,愚心自得。(按:不學無術,徒衒賣於市𠪨之間,偶或一中,便爾矜誇,以此終身,過不勝數。

)嗚呼!窈窈冥冥,孰知其道。(……按:至道高玄,舉世矇昧,是可嘆也。)

白話文

《徵四失論》:

關於「四種過失」的論述,大意已見於《五過論》中,此篇僅是補充說明,以完整篇章名目。

黃帝在明堂與雷公對坐時問道:「你所研讀的醫書和臨床經驗已不少,能否談談診治的得失?」雷公回答:「我遵循經典學習,自認醫術完備,但實際應用時仍有失誤,想請教其中緣由。」(意指平時自以為精通,實則臨床難免疏漏。)

黃帝反問:「是因你年輕智慧不足?還是被雜說混淆而無法辨別?」接著闡明:人體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脈本是醫者基礎知識,之所以無法完美診治,根源在於「精神不專注、思緒紊亂、內外診察失衡」導致誤判。(「外」指面色診察,「內」指脈象。若醫者心志散漫、診斷粗糙,便會脈症矛盾而疑惑。)

具體四種過失如下:

第一失:不懂陰陽順逆之理。(《脈要精微論》指出陰陽隨節氣變化影響脈象,診脈必以陰陽為綱領。不明此理即為根本錯誤。)

第二失:未學透師傅技藝就妄創新法,假稱秘術,自誇功績,濫用針砭,終致醫療過失。(不承襲正統醫術,擅自改易古法,招致禍患乃必然。)

第三失:忽視患者貧富貴賤差異——包括生活環境、體質寒熱、飲食習慣,以及性格勇怯(勇者抗病力強,怯者易受邪傷)。富人安逸、窮人勞苦,體質各異。若不比較歸類,只會混淆思緒,無法精準診斷。

第四失:診病不追溯病因,如情緒憂懼、飲食失調、勞累過度或中毒史。未釐清這些因素就貿然把脈,怎能確診?僅憑臆測病名,終顯淺薄無知。(不探究致病根源,空談脈象,實則連病名都無法辨明,此類謬誤屢見不鮮。)

總結:醫者若不依循醫理,猶如市井賣弄偏方,偶爾奏效便沾沾自喜。(不學無術卻招搖撞騙,僥倖治癒便自滿,如此行醫,過失將數不勝數。)唉!醫學之道深奧玄妙,世人卻渾然不解,實在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