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問

外篇 (186)

1卷之九

2著至教論

自此以後七篇,詳文義與前頗不相類,疑是另一手筆也。而此篇尤極淺薄,每以抝澀字句,貌為古樸。茲特摘其稍成文理者,略為一篇,聊存名目而已,不足多讀也。

黃帝坐明堂,召雷公而問之曰:子知醫之道乎?(明堂,布政之宮也。)雷公對曰:誦而頗能解,解而未能別,別而未能明,明而未能彰,足以治群僚,不足至侯王。(言所知解,但得法守數而已,猶未能深盡精微之妙用也。)願得受樹天之度,四時陰陽合之,別星辰與日月光,以彰經術,後世益明。

(……按:言欲帝指示天道,以解後人之迷惑也。)帝曰:善!無失之。此皆陰陽表裡上下雌雄相輸應也,而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長久,以教眾庶,亦不疑殆。……雷公曰:請受道,諷誦用解。帝曰:子不聞陰陽傳乎?(傳謂古之書傳。)曰:不知。曰:夫三陽,天為業,(按:人身三陽,與天同氣,故云天為業也。

)上下無常,合而病至,偏害陰陽。(按:陽氣善動,故無常。陽與陽合,則偏勝而為害。)雷公曰:三陽莫當,請聞其解。(按:三陽相合則勢不可當,其解何如。)帝曰:三陽獨至者,是三陽並至,並至如風雨,上為巔疾,下為漏病。(……按:三陽者,手三陽足三陽也。

人之經脈,手足各有三陰三陽,三陽獨至,則純陽無陰,是獨至即並至也,最為暴厲,故上升則為頂巔之疾,下行則為二便泄利之病也。)三陽者,至陽也,(按:合併則至盛。)積並則為驚,病起疾風,至如礔礪,九竅皆塞,陽氣滂溢,干嗌喉塞;(火熱極也。)並於陰,則上下無常,薄為腸澼。

(……陰謂臟也,然陽薄於臟為病,亦上下無常定之診,若在下為病,便數赤白。)雷公曰:陽言不別,陰言不理,請起受解,以為至道。

白話文

《著至教論》:

這之後的七篇文章,內容與前文風格差異很大,可能是他人所寫。尤其這篇文字淺薄,常用生硬詞句偽裝古樸。現僅摘錄較通順的部分整理成篇,保留篇名而已,不值得深讀。

黃帝在明堂召見雷公問道:「你明白醫道的精髓嗎?」(明堂是議政的宮殿。)雷公回答:「能背誦但理解有限,能區分卻不透徹,明白原理卻無法靈活運用,目前只能醫治百官,還不足以侍候王侯。(意指僅掌握基礎方法,尚未精通奧妙。)希望能學習天地運行的法則,結合四時陰陽變化,分辨星辰日月規律,以闡明醫術,讓後世更明白。」

(……按:雷公請求黃帝揭示自然規律,解開後人困惑。)黃帝說:「很好!切記這些道理。這都是陰陽表裡、上下雌雄相互感應的體現。上通天文,下曉地理,中察人情,醫術方能長存,以此教導百姓也不會產生謬誤。」……雷公說:「請傳授這些道理,我將誦讀領悟。」黃帝問:「你沒讀過《陰陽傳》嗎?」(傳指古代典籍。)雷公答:「不知。」黃帝說:「人體三陽經脈與天相應,(人身三陽之氣與天道相通,故說『天為業』。)其氣上下流動無常,若三陽經氣相合而病發,會破壞陰陽平衡。(陽氣活躍故無常態,三陽聚合則過盛致病。)」

雷公問:「三陽之勢不可抵擋,請詳解。」黃帝解釋:「三陽獨盛即三陽同時發作,來勢如暴風雨,上行引發頭部疾病,下行導致二便失禁。(手足三陽經同時亢盛,純陽無陰,最為兇猛。上衝則頭疾,下迫則洩瀉。)三陽亢盛至極,(合併則陽氣極旺。)積聚會引發驚厥,病發如狂風霹靂,九竅閉塞,陽氣狂溢,咽喉乾燥阻塞;(火熱極盛之象。)若波及陰分,則症狀上下不定,侵襲腸道便成痢疾。(陽氣侵襲臟腑時,病症位置不固定,在下則表現為頻繁便血或黏液。)」

雷公說:「陽症難辨,陰症難明,請讓我起身受教,領悟這至高醫理。」

3示從容論

從容者,謂平心靜氣,以診病人之脈,帝言之以示雷公也。

黃帝燕坐,召雷公而問之曰:汝受術誦書者,若能覽觀雜學,及於比類,通合道理,為余言子所長。……雷公曰:肝虛、腎虛、脾虛,皆令人體重煩冤,當投毒藥、刺灸、砭石、湯液,或已或不已,願聞其解。帝曰:公何年之長而問之少,余真問以自謬也。(……按:自謬謂不意其不知而問之也。

)夫脾虛浮似肺,腎小浮似脾,肝急沉散似腎,此皆工之所時亂也,然從容得之。(……浮而緩曰脾,浮而短曰肺,小浮而滑曰心,急緊而散曰肝,搏沉而滑曰腎,不能比類,則疑亂彌甚。按:時猶常也,亂,謂昏亂。脈象變幻,有真有似,以似為真則誤矣。故必比其形類,定其真似,而後病始無誤也。

然此非躁心浮氣者之所能,又必從容診視乃得也。)雷公曰:於此有人,頭痛筋攣骨重,怯然少氣,噦噫腹滿,時驚不嗜臥,此何臟之發也?脈浮而弦,切之石堅,不知其解,復問所以三臟者,以知其比類也。(按:證似有三臟之殊,而脈象不合,故以為問。)帝曰:夫從容之謂也。

(按:言此亦當從容診視也。)夫年長則求之於腑,年少則求之於經,年壯則求之於臟。(年之長者甚於味,年之少者勞於使,年之壯者過於內。過於內則耗傷精氣,勞於使則經中風邪,恣於味則傷於腑,故求之異也。)今子所言皆失,八風菀熟,五臟消爍,傳邪相受。夫浮而弦者,是腎不足也。

(按:腎脈宜弦而沉,不足則虛而浮矣。)沉而石者,是腎氣內著也。(石之言堅也,著謂腎氣內薄著而不行也。)怯然少氣者,是水道不行,形氣消索也。(腎氣不足,故水道不行。肺臟被沖,故形氣消散。索,盡也。按:腎為作強,不足故怯然悄索,注言肺臟被沖,似未之思也。

)咳嗽煩冤者,是腎氣之逆也。(按:腎不足,則離丹田而上衝。)一人之氣,病在一臟也;若言三臟俱行,不在法也。(按:一臟謂腎也,言以上諸證雖有四項,其實則在腎經一臟,若疑是三臟,是為不合於法也。

)雷公曰:於此有人,四肢解墮,喘咳血泄,而愚診之,以為傷肺,切脈浮大而緊,愚不敢治,粗工下砭石,病愈,多出血,血止身輕,此何物也?帝曰:子所能治,知亦眾多,與此病失矣。(……按:言其能治他病,而此則誤也。)今夫脈浮大虛者,是脾氣之外絕,去胃外歸陽明也。

(按:陽明內應胃而外主經,浮大者氣虛,脾胃相連而主氣,氣虛故浮大,乃脾弱不能為胃運行,外歸陽明之經,脈之所以浮大而虛也。)夫二火不勝三水,是以脈亂而無常也。(二火謂二陽臟,三水謂三陰臟。二陽臟者,心肺也,以在膈上故;三陰臟者,肝脾腎也,以在膈下故。

白話文

《示從容論》:

所謂「從容」,是指平心靜氣地診察病人脈象。黃帝閒坐時召見雷公問道:「你學習醫術誦讀醫書時,若能廣泛涉獵各家學說,並懂得類比推演、融會貫通,就說說你的專長吧。」雷公回答:「肝虛、腎虛、脾虛都會導致身體沈重、煩悶不適,此時該用猛藥、針灸、砭石或湯液治療,但效果時好時壞,想請教原因。」黃帝說:「你年歲漸長卻見識短淺,我這問題反倒顯得冒失了。」

(註解指出:脾脈虛浮時類似肺脈,腎脈細小浮起時像脾脈,肝脈緊繃沈散時近似腎脈,這些都是醫者常混淆的。唯有從容診察才能辨明——脾脈浮而緩,肺脈浮而短,心脈細浮而滑,肝脈緊急而散,腎脈沈實而滑。若不懂類比區分,便會更加困惑。脈象變化有真有似,誤將相似當真實就會出錯,必須從容比對才能準確判斷。)

雷公又問:「假設有人頭痛、筋脈抽搐、骨骼沈重、氣短膽怯、噯氣腹脹、易驚失眠,這是哪個臟腑的問題?其脈浮弦卻按之堅硬,我不明白,再請教如何透過三臟比類來理解?」黃帝答道:「這仍需從容診斷。年長者病多在六腑,年少者在經絡,壯年者則在五臟(因長者飲食過度傷腑,少者勞累傷經,壯者縱慾耗臟)。你剛才的推論有誤,這是八風鬱熱導致五臟津液耗損、病邪傳變所致。脈浮弦是腎氣不足(腎脈本應沈弦,不足故虛浮);按之堅硬是腎氣內滯;氣短因水液代謝失常、形體元氣衰敗;咳喘煩悶則是腎氣上逆。這些症狀看似涉及多臟,實則根源在腎,若誤判為三臟同病就不合醫理了。」

雷公再舉例:「有人四肢無力、喘咳便血,我診為肺傷,其脈浮大緊繃不敢妄治,但庸醫用砭石反令出血後痊癒,這是為何?」黃帝解釋:「你雖擅治多病,這次卻誤判了。脈浮大虛弱是脾氣外脫、轉入陽明經的表現(脾胃相連主氣,脾虛則氣浮於陽明經)。由於二陽臟(心肺)不敵三陰臟(肝脾腎),導致脈象紊亂無常。」

(註解補充:二火指膈上的心肺,三水指膈下的肝脾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