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問

內篇 (157)

1腹中論篇

帝曰:伏梁何因而得之?岐伯曰:裹大膿血,居腸胃之外,不可治,治之每切,按之致死。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此下則因陰,必下膿血,上則迫胃脘,生膈挾胃脘內癰。(正當衝脈帶脈之部分也。帶脈者,起於季脅,回身一周,橫絡於臍下。衝脈者,與足少陰之絡,起於腎下,出於氣街,循陰股。

其上行者,出臍下三寸關元之分,挾臍直上,循腹各行,會於咽喉。故病當其分,則少腹盛,上下左右皆有根也。以其上下堅盛,如有潛梁,故曰病名伏梁,不可治也。以裹大膿血居腸胃之外,按之痛悶不堪,故每切接之致死也。以衝脈下行者絡陰,上行者循腹故也。上則迫近於胃脘,下則因薄於陰器。

若因薄於陰,則便下膿血。若迫近於胃,則病氣上出於膈,復挾胃脘內長其痛也。以本有大膿血在腸胃之外故也。生當為出,傳文誤也。按:切,切痛也。注切按連續,誤矣。又注生作出,太素挾胃作使胃,義並通。)此久病也,難治。居臍上為逆,居臍下為從,勿動亟奪。

(……若裹大膿血居臍上,則漸傷心臟,故為逆。居臍下,則去心稍遠,猶得漸攻,故為從。從,順也。亟,數也。奪,去也。言不可移動,但數數去之則可矣。)

帝曰:夫子數言熱中。消中,不可服高梁、芳草、石藥,石藥發癲,芳草發狂。(多飲數溲,謂之熱中。多食數溲,謂之消中。多喜曰癲。多怒曰狂。芳,美味也。)夫熱中、消中者,皆富貴人也。今禁高梁,是不合其心,禁芳草、石藥,是病不愈,願聞其說。熱中消中者,脾氣之上溢,甘肥之所致,故禁食高梁芳美之草也。

富貴人者,驕恣縱欲,輕人而無能禁之,禁之則逆其志,順之則加其病。帝思難詰,故發問之。高,膏。粱,米也。石藥,英乳也。芳草,濃美也。然此五者,富貴人常服之,難禁也。岐伯曰:夫芳草之氣美,石藥之氣悍,二者其氣急疾堅勁,故非緩心和人,不可以服此二者。(脾氣溢而生病,氣美則重盛於脾,氣悍則又滋其熱。

若人性和心緩,氣候舒勻,不與物爭,釋然寬泰,則神不躁迫,無懼內傷也。按:富貴者觀此,其亦可以知所守矣。)帝曰:不可以服此二者,何以然?岐伯曰:夫熱氣慓悍,藥氣亦然,二者相遇,恐內傷脾。脾者土也而惡木,服此藥者,至甲乙日更論。(熱氣慓盛則木氣內余,故心非和緩則躁怒數起,躁怒數起則熱氣因木以傷脾,甲乙為木,故至甲乙日更論脾病之增減也。)

帝曰:有病膺腫、(按:甲乙經作癰腫,非也。)頸痛、胸滿、腹脹,此為何病?何以得之?(膺,胸旁也。頸,項前也。胸,膺間也。)岐伯曰:名厥逆。(氣逆所生,故名厥逆。)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灸之則喑,石之則狂,須其氣並,乃可治也。(石謂以石針開破之。

白話文

腹中論篇

黃帝問:「伏梁病是如何形成的?」岐伯回答:「這是因為體內有大量膿血積聚在腸胃之外,難以治療。若強行用按壓等方式治療,反而可能加重病情甚至致死。」

黃帝問:「為什麼會這樣?」岐伯解釋:「膿血若往下會影響陰部,導致下膿血;若往上則壓迫胃脘,形成膈部與胃脘之間的內癰。(此病與衝脈、帶脈的位置相關。帶脈起始於季脅,環繞腰部一週,橫向經過臍下;衝脈則與足少陰經相連,從腎下出發,經過氣街,沿大腿內側上行。其上行支脈從臍下三寸的關元穴分出,夾臍直上,循腹部而行,最終會於咽喉。)因此,當疾病位於這些經脈時,小腹會脹滿,且上下左右均有根結。由於觸按時堅硬脹滿,如潛伏的梁柱,故稱『伏梁』,此病難以醫治。膿血積聚在腸胃外,按壓時會劇痛難忍,因此強行治療易致死亡。衝脈下行絡於陰部,上行循行腹部,故往上壓迫胃脘,往下影響陰器。若影響陰部,則會下膿血;若壓迫胃部,則病氣上沖至膈,進一步加重胃脘內癰的疼痛。這是由於膿血本就積聚在腸胃之外所致。」

此病病程較長,治療困難。若膿血位於臍上,會逐漸損傷心臟,屬逆症(預後不良);若在臍下,離心較遠,尚可逐步治療,屬順症。治療時不可輕舉妄動,需耐心多次調理以消除病邪。


黃帝又問:「您多次提到『熱中』和『消中』患者不可食用膏粱厚味、芳草香料及金石類藥物,否則可能引發癲狂。但熱中、消中患者多為富貴之人,禁止他們吃這些喜愛的食物,恐怕難以接受,而不禁又會加重病情,該如何解釋?」

岐伯答:「芳草氣味香烈,金石藥性峻猛,兩者皆強烈迅疾,若非心性平和之人,服後易使體內熱氣更盛。熱中消中本因脾氣上溢、過食甘肥所致,故需禁食膏粱芳草。但富貴之人往往恣意縱欲,難以約束,強行禁止會使其不滿,放任卻又加重病情。」

黃帝追問:「為何不能服用這兩類藥物?」岐伯解釋:「體內熱氣本就亢盛,藥物性質亦猛烈,兩者相遇恐傷脾。脾屬土而惡木,若服藥後至甲乙(木屬)之日,病情可能進一步惡化。」


黃帝再問:「若有人胸旁腫脹、頸部疼痛、胸悶腹脹,這是何病?成因為何?」岐伯答:「此為『厥逆』,因氣機逆亂而生。」黃帝問:「如何治療?」岐伯說:「用灸法恐致失聲,用砭石放血恐引發狂症,需待邪氣與正氣相合,方能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