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問

內篇 (101)

1熱論

人之一身,三陽為表,三陰為里。其巨陽為三陽,最在外;陽明為二陽,在太陽之內;少陽為一陽,在陽明之內,此三陽者為表也。其太陰為三陰,在少陽之內;少陰為二陰,在太陰之內;厥陰為一陰,在少陰之內,此三陰者為里也。皆由內數至外,故一二三紀其次第如此。

傷寒自表入里,以六經言,則始太陽,終厥陰;以一身言,則先入皮膚,次入肌肉,次入半表半裡,次入臟腑,隨經之傳而日深者也。經之最在外者先受病,故一日巨陽受之,即太陽膀胱經也。啟玄曰:「太陽脈浮。」傷寒論曰:「尺寸俱浮者,太陽受病也,當一二日發。」仲景意謂不可拘夫一日也,故其六經皆兼兩日而言。

太陽之脈,從巔下項,挾脊抵腰,經為邪壅而不利,故痛且強也。表邪不解,日漸深入,故二日足陽明受之。三日足少陽受之,故曰主膽。自太陽以至陽明、少陽,三陽經絡皆受其病,而未入於臟腑者,可汗之而已。如可汗不汗,病不得已,及至四日,足太陰脾經受之。又至五日,足少陰腎經受之。

又至六日,足厥陰肝經受之。其病之所苦者,一如其脈絡之所到。三陰繼三陽而受病,五臟六腑皆同三陰而受病。如可泄不泄,病亦不已,則終於營衛不行,臟腑不通死矣,所謂死皆以六七日之間者如此。然日傳一經之證,非若兩感於寒,必不免於死也。其不兩感於寒,亦有自愈焉者,一日巨陽受之,若病不傳別經,不加異氣而變為他證,則自一日至七日,當自愈也。傷寒論曰:「發於陽者七日愈,以陽數七故也。

又自二日至八日,亦是七日而當愈,余經皆以是數計之。如少陰病不傳不變而至十一日衰,渴止、舌乾已而發為嚏。原病式曰:心火邪熱干於陽明,發於鼻而癢則嚏也。……傷寒衰而成嚏者,由火熱已退,虛熱為癢,癢發則嚏也。」又曰:「微熱則癢。」由太陽以至厥陰,自一日以至十二日,不傳變而病衰者,大邪之氣皆去,病日已矣。

所謂愈皆在十日以上者如此,所謂熱雖甚不死者如此。奈何後世有再傳之說也。考之內經本篇與仲景傷寒論並無此義,乃成氏註釋之誤耳。夫三陽為表,三陰為里,自太陽以至厥陰,猶人入戶升堂以入於室耳。既至厥陰,乃復出而傳之太陽,奈有二陰、三陰、一陽、二陽以隔之,豈有遽出而傳之太陽之理。)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之各通其臟脈,病日衰已矣。其未滿三日者,可汗而已;其滿三日者,可泄而已。(按:此因上文有死於失治者,而言治之大體也。未滿三日之前,見三陽病形,如頭痛、身熱、耳聾之類,可汗而已其表病。已滿三日之後,見三陰病形,如腹滿、燥渴、囊縮之類,可泄而已其里病。

白話文

熱論

人體之中,三陽經屬表,三陰經屬裡。其中太陽經為三陽,位於最外層;陽明經為二陽,在太陽經之內;少陽經為一陽,又在陽明經之內,這三陽經皆屬表層。太陰經為三陰,位於少陽經之內;少陰經為二陰,在太陰經之內;厥陰經為一陰,又在少陰經之內,這三陰經皆屬裡層。其順序由內向外數,因此以一二三標示其層次。

傷寒病邪由表入裡,若以六經來說,始於太陽經,終於厥陰經;若以身體部位而言,則先侵入皮膚,再入肌肉,接著進入半表半裡,最後深入臟腑,隨著經脈傳遞而逐漸加重。最外層的經絡先受病,因此第一天太陽經受邪。王冰註解:「太陽脈浮。」《傷寒論》提到:「寸關尺三部脈皆浮者,太陽經受病,通常在一兩日內發作。」張仲景認為不可拘泥於固定天數,因此六經傳變皆以兩日為一階段。

太陽經脈從頭頂下行至頸項,沿脊柱兩側延伸至腰部,若經絡被邪氣阻塞不通,便會出現疼痛僵硬的症狀。若表邪未解,逐漸深入,第二日便傳至足陽明經,第三日傳至足少陽經,因此說少陽主膽。從太陽經到陽明經、少陽經,若三陽經絡皆受病,但未深入臟腑,可用發汗法治癒。若該發汗而未發汗,病情未能控制,到第四日便傳至足太陰脾經,第五日傳至足少陰腎經,第六日傳至足厥陰肝經。

病痛表現與經絡所行部位相關。三陰經繼三陽經之後受病,五臟六腑亦隨三陰經受邪。若該瀉下而未瀉下,病情持續惡化,最終營衛氣血運行停滯,臟腑功能閉塞而死亡,因此說死亡多發生在六七日之間。然而,若僅是每日傳變一經的病症,而非「兩感於寒」(表裡兩經同時受邪),則未必致死。即使非兩感,亦有自癒的可能,例如太陽經受邪後,若未傳至他經,亦無其他邪氣乾擾,從第一日至第七日可能自行痊癒。《傷寒論》提到:「病發於陽者七日可癒,因陽數為七。」

從第二日至第八日,同樣是七日可癒,其餘經絡亦以此類推。例如少陰病若未傳變,至第十一日症狀減輕,口渴停止、舌乾好轉後打噴嚏。劉完素《原病式》解釋:「心火邪熱乾擾陽明經,發於鼻腔而癢,故打噴嚏……傷寒病邪衰退時打噴嚏,是因火熱已退,虛熱致癢,癢則引發噴嚏。」又說:「微熱則癢。」從太陽經到厥陰經,若第一日至第十二日未傳變且病情減輕,表示大邪之氣已退,疾病逐漸痊癒。

所謂「十日以上可癒」或「熱症雖重但不致死」的情況便是如此。後世有「再傳」的說法,但查考《內經》與張仲景《傷寒論》並無此論,實為成無己註解之誤。三陽為表,三陰為裡,從太陽經到厥陰經,如同人由外入門、登堂入室。既已傳至厥陰經,豈有突然返回太陽經之理?中間尚隔二陰、三陰、一陽、二陽等層次,不可能直接跳回太陽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