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經

序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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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生者,天地之大德也。醫者,贊天地之生者也。人參兩間,惟生而已,生而不有,他何計焉?故聖人體天地好生之心,闡明斯道,誠仁孝之大端,養生之首務,而達人之必不可廢者。惟其理趣幽深,難於窮究,欲徹其蘊,須悉天人。蓋人之有生,惟天是命,天之所毓,惟人最靈。

故造化者天地之道,而斡旋者聖人之能,消長者陰陽之幾,而燮理者明哲之事,欲補天功,醫其為最。惟是死生反掌,千里毫釐,攸系匪輕,譚非容易。故不有精敏之思,不足以察隱;不有果敢之勇,不足以迴天;不有圓融之智,不足以通變;不有堅持之守,不足以萬全。凡此四者,缺一不可,必欲備之,則惟有窮理盡性,格物致知,以求聖人之心斯可也。

然心法之傳,止賴內經一書,苟欲舍是而言醫,不過索方書、求糟粕以圖僥倖,皆苟且之流耳。醫而苟且,害可勝言哉!故扁鵲採靈素之精要,設為八十一難以開來學,而邵庵虞先生曰:未必經之當難者,止此八十一條。蓋亦有感而云然。余因醉心有年,遂通為類注並圖翼、附翼等義,雖辭多煩贅,俚鄙不文,蓋亦慮初學之難明,而求悉於理耳。昔人云:醫者意也,意思精詳則得之。

余曰:醫者理也,理透心明斯至矣。夫扁鵲之目洞垣者,亦窺竅於理耳。故欲希扁鵲之神,必須明理;欲明於理,必須求經;經理明而後博採名家,廣資意見,其有不通神入聖者,未之有也。高明者以謂然否?通一子又序。

白話文

【序】

生命,是天地最崇高的恩德。醫者的職責,便是輔助天地化育萬物。人立於天地之間,一切所為皆為生存;若連生命都無法保全,其他還有什麼可計較的?因此,聖人體察天地愛惜生命的心意,闡明醫道,這實為實踐仁德與孝道的根本,是養護生命的首要任務,更是明達之人不可荒廢的學問。然而醫理深奧玄妙,難以徹底探究,若要洞悉其中精髓,必須通曉天道與人事。

人的生命由天所賦予,而萬物之中,唯有人最為靈秀。天地運行自有其規律,而調和陰陽、扭轉乾坤則是聖人的本領;萬物盛衰取決於陰陽消長,而協調平衡便是智者之事。若要彌補天地化育的不足,醫術便是最關鍵的途徑。然而生死往往繫於一念之間,差之毫釐便謬以千里,責任重大,絕非輕易可談。因此:

  • 若無精細敏銳的思維,便難以察覺隱微的病機;
  • 若無果斷勇敢的魄力,便無力輓回垂危的生命;
  • 若無圓融通達的智慧,便無法應對千變萬化的病情;
  • 若無堅定不移的操守,便難以確保萬全的療效。

這四項條件缺一不可,若要兼備,唯有深入探究天理人性,窮究事物本質以獲取真知,方能領悟聖人的境界。

醫道心法的傳承,僅依賴《黃帝內經》一書。若捨棄經典而空談醫術,不過是翻閱方劑、拾人牙慧以圖僥倖,皆屬敷衍苟且之流。行醫若草率馬虎,造成的危害豈能盡述?因此,扁鵲擷取《靈樞》《素問》精華,設立「八十一難」以啟迪後學。而邵庵虞先生曾言:「經典中值得深究的,豈止這八十一條?」此話實有深意。

我醉心醫道多年,因而將經典分類註解,並附圖解與補充論述,雖文辭冗長粗淺,卻是顧慮初學者難以理解,力求闡明醫理。古人雲:「醫者,意也。」唯有思慮精詳,方能領悟。而我認為:「醫者,理也。」唯有透徹醫理、心領神會,方能臻至化境。扁鵲能透視牆垣般洞察病情,正是因他深諳醫理。因此,若想達到扁鵲的境界,必先明理;欲明醫理,必先鑽研經典;經典通透後,再廣採各家之長,汲取多方見解,如此方能通神入聖。高明之士,是否認同此理?

——通一子 再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