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經

卷一 (2)

1陰陽體象

以植者而言,得東氣者多長而秀,得南氣者多茂而鬱,斯二者春夏榮而秋冬落;得西氣者多強而勁,得北氣者多堅而曲,斯二者春夏落而秋冬榮。凡萬物化生,總由二氣。得乾道者,於人為男,於物為牡;得坤道者,於人為女,於物為牝。乾類屬陽者多動,坤類屬陰者多靜。

方隅歲月,氣有不同,萬物適值其氣,隨所受而成其性。氣得中和,則天為至粹,地為至精,人為至德,飛為鸞鳳,走為麒麟,介為龜龍,草為芝蘭,木為松柏,石為金玉;氣得偏駁,則天有至眚,地有至幽,人有至戾,飛有鴟梟,走有狼虎,介有虺蜴,草有毒吻,木有枳棘,石有礓礫,孰匪陰陽之體象。

再自其形跡之有無而言,則晝夜旦暮,朔晦望弦,陰晴寒熱,大小方圓,高下升降,左右後先,夫婦男女,言動語默,呼吸表裡,浮沉出入,俯仰向背,血氣臟腑,輕重粗細,前後頭尾,皆體象之有形者也;又如動靜幽顯,盈虛消息,聲音律呂,志意善惡,曰鬼曰神,曰魂曰魄,曰變曰化,曰微曰極,皆體象之無形者也。然有此必有彼,有對必有待。

物各有父母,分牝牡於蜉蝣;物各一太極,包兩儀於子粒。如蚊喙至微,能通血氣;蝨睛最眇,亦辨西東。用是而推,則至廣至極,至微至精,隨氣而聚,觸幾而生,大不可量,小不可測,何莫非陰陽之至德,化工之精妙,亦豈可以造作而形容者歟!至若奇偶相銜,互藏其宅;一二同根,神化莫測。天為陽矣,而半體居於地下;地為陰矣,而五嶽插於天中。

高者為陽,而至高之地,冬氣常在;下者為陰,而汙下之地,春氣常存。水本陰也,而溫谷之泉能熱;火本陽也,而蕭丘之焰則寒。陰者宜暗,水則外暗而內明;陽體宜明,火則外明而內暗。聲於東而應於西,形乎此而影乎彼。浴天光於水府,涵地影於月宮。陽居盛暑,而五月靡草死;陰極嚴寒,而仲冬薺麥生。

此其變化之道,寧有紀極哉?第陰無陽不生,陽無陰不成,而陰陽之氣,本同一體。易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至哉坤元,萬物資生。夫始者天地之立心,生者天地之作用。惟其以無心之心,而成不用之用,此所以根出於一而化則無窮。故有是象則有是理,有是理則有是用。

孰非吾道格致之學,所當默識心通者哉?余嘗聞之滑伯仁云: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體用一原,顯微無間,得其理則象可得而推矣。使能啟原而達流,因此而識彼,則萬化之幾,既在吾心,而左右逢原,頭頭是道矣。孰謂陰陽體象之理為迂遠,而可置之無論哉?

白話文

陰陽體象

以植物來說,吸收東方氣息的,大多生長得修長而秀麗;吸收南方氣息的,大多茂盛而繁密。這兩類植物在春夏繁榮,秋冬凋落。吸收西方氣息的,大多強壯而剛勁;吸收北方氣息的,大多堅硬而彎曲。這兩類植物在春夏凋落,秋冬繁榮。萬物的生長變化,皆由陰陽二氣所主導。

稟承乾道(陽)的,在人為男性,在動物為雄性;稟承坤道(陰)的,在人為女性,在動物為雌性。乾類屬陽的事物多動態,坤類屬陰的事物多靜態。

方位與時節不同,氣也有所差異,萬物因應所承受的氣而形成各自的特性。若氣得中和,則天最純粹,地最精華,人最具德行;飛禽中為鸞鳳,走獸中為麒麟,甲殼類為龜龍,草木中為靈芝蘭花,樹木中為松柏,礦石中為金玉。若氣偏駁不純,則天有災異,地有幽暗,人有暴戾;飛禽中有鴟梟,走獸中有豺狼虎豹,甲殼類中有毒蛇蜥蜴,草木中有毒草,樹木中有枳棘,礦石中有礫石。這些無一不是陰陽的體現。

再從有形與無形的現象來看:晝夜早晚、朔望弦晦、陰晴寒熱、大小方圓、高低升降、左右前後、夫婦男女、言語沈默、呼吸表裡、浮沈出入、俯仰向背、血氣臟腑、輕重粗細、前後頭尾,都是有形的體象;而動靜幽顯、盈虛消長、聲音律呂、心志善惡、鬼神魂魄、變化微極,則是無形的體象。然而,有此必有彼,有對立必有依存。

萬物各有其本源,微小如蜉蝣也有雌雄之分;萬物各具太極,一粒種子也包含陰陽兩儀。如蚊子的口器極微小,卻能通達血氣;蝨子的眼睛極細小,也能辨別方向。由此推論,無論至廣至大、至微至精,萬物皆隨氣而聚,因機緣而生,大不可量,小不可測,無一不是陰陽的極致作用與造化的精妙,豈是人為所能刻意塑造或形容的?

又如奇偶相生,陰陽互藏;一二同源,變化莫測。天屬陽,卻有半體在地之下;地屬陰,卻有五嶽聳立於天中。高處屬陽,但極高之地,冬氣常存;低處屬陰,但低窪之地,春氣常在。水本屬陰,但溫泉能熱;火本屬陽,但蕭丘的火焰卻寒。陰宜暗,水卻是外暗內明;陽宜明,火卻是外明內暗。聲音在東而回應在西,形體在此而影子在彼。天光映照水底,地影涵容於月宮。陽氣盛於酷暑,但五月時靡草枯死;陰氣極於嚴寒,但仲冬時薺麥生長。

這些變化之道,豈有止境?然而,陰無陽不生,陽無陰不成,陰陽之氣本為一體。《易經》說:「偉大的乾元,萬物由此開始;至極的坤元,萬物由此生長。」「始」是天地立心,「生」是天地的作用。正因以無心之心,成就無用之用,所以根源為一而變化無窮。有現象就有道理,有道理就有作用。

這豈非我們探究學問時應潛心領悟的?我曾聽滑伯仁說:「最微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