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醫案按》~ 卷九 (2)

1. 經水

震按：此案用藥，白朮、黃連、歸身、歸尾用得最好。耆、芩嫌其太輕。更好在五靈脂丸。

一婦，年二十餘，形肥。痞塞不食。每日臥至未，飲薄粥一盞；粥後必吐水半碗，仍復臥。經不通三月矣，前番通時黑色。脈：辰時寸關滑有力；午後關滑，寸則否。詢之，因乘怒飲食而然。遂以白朮一兩五錢；厚朴、黃連、枳實各一兩；半夏、茯苓、陳皮、山楂、人參、滑石各八錢。

砂仁、香附、桃仁各五錢；紅花二錢。分作十帖，每日服一帖，各入薑汁二蜆殼。間三日，以神佑丸、神秘沉香丸微下之。至十二日，吐止食漸進；四十日，平復如故。

震按：飲薄粥一碗，必吐水半碗，臥不能起，將認作大虛證矣。其辨在於痞塞，及經停之前雖通而黑色也。此內火食積，郁成濕熱；上則飲停，下則瘀阻；實證似虛耳。辰時寸關脈滑有力者，辰為氣血注胃之時，胃滿甚而連及上焦；午後惟關滑，獨顯胃實之象矣。方主消痰、消食、破氣、活血。

加黃連、滑石以清濕熱；仍兼人參以鼓舞胃氣，使諸藥得行其疏通之力；再佐薑汁之辛以開道路，又治嘔吐。此真紀律之師，有勝無敗者也。然猶有病深藥淺之慮。隔三日，以二丸微下，則直搗賊巢，病根可拔矣。

呂滄洲治一女。在室病不月。諸醫療皆不得其狀。視之，腹大如娠；求其色脈，即怪。語之曰：「汝病非有異夢，則鬼靈所憑耳。」女不答，趨入臥內，密語其侍嫗曰：「我去夏追涼廟廡下，薄暮過木神心動；是夕夢一男子，如暮間所見者，即我寢親狎；由是感病，我慚赧不敢以告人。」

醫言是也。嫗以告呂。呂曰：「女面色乍赤乍白者，愧也；脈乍大乍小者，祟也。病因與色脈符，雖劇無苦。」乃以桃仁煎，下血類豚肝者六七枚，俱有竅如魚目，病已。

震按：此即鬼胎，亦易辨識。惟云：「病因與色脈符，雖劇無苦，一秘訣也。」桃仁煎頗狠，然非此藥，不能去此病。

俞子容治一婦寡居。鬱結成疾，經事不行，體熱如炙，忽吐血若泉湧。醫用止血藥，不效。愈以茅草根搗汁，濃磨沉香，服至五錢許。日以釅醋貯瓶內，火上炙熱，氣衝兩鼻孔，血始得降下，遂不復吐。經事乃行。

震按：此是倒經，故降其氣而血自降。茅根汁磨最妙，尤妙在熱醋熏鼻。但經倒猶可生，經枯則必死耳。

石山治一婦，瘦小，年二十餘。經水紫色，或前或後，臨行腹痛。惡寒喜熱。或時感寒，腹亦作痛。脈皆細濡近滑；兩尺重按略洪而滑。汪曰：「血熱也。」或謂：「惡寒如此，何謂為熱？」曰：「熱極似寒也。」遂用：酒煮黃連四兩；香附、歸身尾各二兩；五靈脂一兩。為末，粥丸，空腹吞之而愈。

震按：脈細濡近滑，兩尺亦於重按略洪而滑，又不兼數，殊難認為大熱。乃重用黃連而愈。汪公指下，真有得心應手之樂。

白話文：

經水

這個案例用白朮、黃連、當歸身、當歸尾最好，黃耆、黃芩用量太輕了，五靈脂丸更好。

一位二十多歲的女子，身材肥胖，胸腹痞塞，吃不下東西，每天都臥床到下午未時（約下午五點），只喝一碗稀粥，吃完粥後必吐半碗水，然後繼續臥床休息，經期已停了三個月。之前月經來潮時顏色是黑色的。脈象：辰時（約早上七點）寸關脈滑利有力，下午關脈滑利，寸脈則否。詢問病因，原來是因為生氣後飲食不節導致。於是處方：白朮一兩五錢，厚朴、黃連、枳實各一兩，半夏、茯苓、陳皮、山楂、人參、滑石各八錢，砂仁、香附、桃仁各五錢，紅花二錢，分成十帖，每天服用一帖，每帖都加入兩蜆殼的薑汁。每隔三天，服用少量神佑丸、神秘沉香丸。服藥十二天后，嘔吐停止，食慾漸漸恢復，四十天後完全康復。

分析：病人只喝一碗稀粥就吐半碗水，臥床不起，看似大虛證，但關鍵在於胸腹痞塞，以及經停之前月經雖然來了卻是黑色的。這是內火食積，鬱結化為濕熱，上則導致飲停，下則導致瘀阻，是實證表現為虛。辰時寸關脈滑利有力，辰時是氣血注於胃的時辰，胃氣實滿甚至影響到上焦；下午只有關脈滑利，單獨顯示胃實的現象。因此處方以消痰、消食、破氣、活血為主，加入黃連、滑石清利濕熱，再用人參鼓舞胃氣，使藥物能順利疏通，再用薑汁辛味開通藥物通路，治療嘔吐。這真是治病的典範，屢試不爽。但考慮到病情較深，藥力可能不足，所以每隔三天服用少量二丸，直搗病根，徹底根治。

呂滄洲治療一位未婚女子，月經停止，各種治療方法都不見效。觀察發現她的腹部像懷孕一樣腫大，面色和脈象都很奇怪。呂滄洲問她：「你的病是不是做了什麼怪夢？」女子不回答，走到臥室裡，偷偷告訴侍女說：「夏天我去涼爽的廟宇下乘涼，傍晚經過一棵木神時心神激動，那天晚上夢到一個男子，就像傍晚看到的樣子，在我睡覺時與我親近，從此就病了。我感到羞愧，不敢告訴別人。」

侍女把這話告訴了呂滄洲，呂滄洲說：「女子面色時紅時白，是羞愧；脈象時大時小，是受驚。病因與面色脈象相符，雖然病情嚴重，卻沒有痛苦。」於是用桃仁煎服，直到排出像豬肝一樣的血塊，大約六七枚，每個血塊上都有像魚眼一樣的孔，病就好了。

分析：這就是鬼胎，很容易辨認，關鍵在於「病因與面色脈象相符，雖然病情嚴重，卻沒有痛苦」，這是個訣竅。桃仁煎方子很猛，但不用這個藥，治不好這種病。

俞子容治療一位寡居的婦女，鬱結成疾，經期停止，身體發熱像火燒一樣，突然吐血如同泉湧。醫生用止血藥，沒有效果。俞子容用茅根搗汁，濃磨沉香，服用約五錢，用濃醋裝在瓶子裡，放在火上加熱，熱氣衝入鼻孔，血才慢慢止住，不再吐血了，月經也來了。

分析：這是倒經，所以要降氣，血自然就下來了。茅根汁最妙，尤其妙在用熱醋熏鼻。但是倒經還可以治好，經血枯竭就必死無疑了。

石山治療一位瘦小的二十多歲女子，月經血色紫黑，經期或提前或延後，月經來潮前腹部疼痛，惡寒喜熱，有時受寒，腹部也痛。脈象細弱濡滑，兩尺脈重按略洪而滑。汪機說這是血熱。有人問：「惡寒這樣，怎麼說是熱呢？」汪機說：「熱極似寒。」於是用酒煮黃連四兩，香附、當歸身、當歸尾各二兩，五靈脂一兩，研成末做成丸藥，空腹服用，病就好了。

分析：脈象細弱濡滑，兩尺脈重按略洪而滑，也沒有其他症狀，很難認為是大熱，卻用大量黃連治好了。汪機的醫術真是爐火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