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醫案按》~ 卷七 (25)
卷七 (25)
1. 鼻
江篁南治一壯年。患鼻齄。胸膈不利。醫用苦寒驅風敗血之劑。服之年餘。其人倦怠甚。目不欲開。江診視。右寸脈浮洪帶結。餘部皆沉細而軟。曰。鼻齄雖是多酒所傷。然苦寒驅風敗血之藥。豈宜常服。經曰。苦傷氣。又曰。苦傷血。況風藥多燥。燥勝血。服之積久。安得不倦怠耶。
且目得血而能視。目不欲開者。血傷。倦怠者。氣傷也。所謂虛其虛。誤矣。治宜化滯血。生新血。四物加炒片芩、紅花、茯苓、陳皮、甘草、黃耆煎服。兼服固本丸。日就強健。鼻齄亦愈。
震按前醫未必無功。但苦於只守一法而不知變通耳。江公方亦平淡。即能強健。且鼻齄皆愈者。以前藥原對病。服之太久。致傷氣血。卻只是倦怠。目不欲開。無太虛證。故略與更張。稍兼補養。便可霍然。至其化滯血。生新血。四物加片芩、紅花。實鼻齄良法。
江應宿治王曉。鼻塞。氣不通利。濁涕稠黏。屢藥不效。已經三年。宿診視。兩寸浮數。曰。鬱火病也。患者曰。昔醫皆作腦寒主治。子何懸絕若是耶。經曰。諸氣膹郁。皆屬於肺。河間云。肺熱甚則出涕。故熱結鬱滯。壅塞而氣不通也。投以升陽散火湯十數劑。病如失。
震按韓懋治鼻息。臭而痛。以白礬末加硇少許。吹之。化水而消。其藥太峻。又謂此厚味壅濕熱。蒸於肺門。如雨霽之地。突生芝菌。乃用勝濕湯加瀉白散。二劑而愈。其說甚是。至於類案所載鼻中毛出長一二尺。漸粗如繩。又鼻流腥臭水。碗盛之有鐵色蝦魚走躍。此則莫須有矣。
祝茹穹治遊成宇。患一證。遍身畏寒。夏月亦須棉襖。夜即烘火。鼻中全然不聞香臭。鼻孔有一物如豆大。癢極。若以手爪入則又痛極。懷以黃泥入鼻。知為土氣。常半月不開口。無醫能治。祝曰。證有奇證。醫有奇方。令覓一間極小房。四面砌磚。不許漏風。而四面俱錐一孔。
地下掘一小坑。僅盤大。可容人面。然後鎖閉病人於房內。用艾百斤。漸從四面孔內燒入。自晨至午燒至三四十斤。煙塞滿房。不能容鼻。遂伏地而尋空隙。得盤大之小坑。以鼻抵之。須臾覺鼻息通暢。自午至子。遍身熱極。將棉襖俱脫。天明開門看時。其鼻中贅疣已落。不畏風寒。
服補中益氣湯。十劑全愈。究此病所以。因居樓上。木氣太甚。冬月用火太多。無縫可泄。木又生火。積久成痼。熱在臟腑。寒在皮膚。用艾以炙皮膚之寒。而通臟腑之竅。木入土而朽。火入土而燼。觀其病時惟聞有土氣。固已得治法矣。
震按此法甚奇。然亦甚險。不可學也。夫人生於氣。如魚生於水。若以十笏小房。閉人於內。四面糊之。不通一竅。半日而人死矣。以其與天地之氣隔絕也。今雖四面有孔。孔既極小。又以艾煙燻入。掘地之坑僅容人面。恐呼吸皆煙。悶極無逃。豈不危殆。
白話文:
江篁南醫師治療一位壯年人,得了鼻頭紅腫的病(鼻齄),且胸悶不舒服。之前的醫生用苦寒的藥來驅風、清血,吃了一年多,病人變得非常疲倦、眼睛睜不開。江醫師診斷後,發現右手的寸脈浮大有力但有時停頓,其他脈象則沉細而軟。他認為,鼻頭紅腫雖然多半是喝酒造成的,但長期服用苦寒的驅風、清血藥物並不適宜。《黃帝內經》說,苦味會損傷氣,也會損傷血,而且風藥多半燥熱,燥熱會耗損血液,長期服用怎能不疲倦呢?
眼睛需要血才能看見,現在眼睛睜不開是因為血受損了;疲倦則是氣受損了。這就像是「虛其虛」,是錯誤的治療方式。應該要用活血化瘀、滋生新血的藥方。用四物湯加上炒過的黃芩、紅花、茯苓、陳皮、甘草、黃耆煎服,再搭配固本丸。病人一天比一天強壯,鼻頭紅腫也痊癒了。
(震按:前一位醫生的治療未必沒有效果,只是太過固守一種方法而不知變通。江醫師的藥方也很普通,卻能讓病人恢復健康,鼻頭紅腫也痊癒,是因為之前的藥本來對症,但吃太久導致氣血受損,才會出現疲倦、眼睛睜不開的狀況,並不是身體過於虛弱。所以稍微調整藥方,加上補養,就能痊癒。至於他使用的活血化瘀、滋生新血的藥方,四物湯加上黃芩、紅花,確實是治療鼻頭紅腫的好方法。)
江應宿醫師治療王曉,他鼻子不通,呼吸困難,流出濃稠的鼻涕,吃了很多藥都沒用,已經三年了。江醫師診斷後發現,兩手的寸脈浮數有力。他說,這是「鬱火」的病。病人說,之前的醫生都認為是腦寒,你怎麼說的完全不一樣?《黃帝內經》說,所有的氣鬱結,都跟肺有關。河間學派認為,肺熱過盛就會流鼻涕。所以這是熱結鬱滯,阻塞氣道導致不通。因此用升陽散火湯治療,十幾劑後病就好了。
(震按:韓懋醫師治療鼻息肉,有臭味又會痛。用白礬粉末加上少許硇砂,吹進鼻孔,會化成水消散。但這藥太過猛烈。他說,這是因為吃太多油膩厚味的食物導致濕熱積聚在肺部,就像雨後的地面長出蕈類一樣。因此用勝濕湯加上瀉白散,兩劑就好了。他的說法很有道理。至於其他案例記載,鼻毛長到一兩尺長,又粗又像繩子,或是鼻子流出腥臭的水,用碗裝著會有像鐵色的蝦子和魚在裡面跳躍,這些都是無稽之談。)
祝茹穹醫師治療遊成宇,他得了怪病,全身怕冷,夏天也要穿棉襖,晚上要烤火。鼻子完全聞不到氣味,鼻孔裡長了一顆像豆子大的東西,很癢,用手去抓又很痛。他曾把黃泥塞進鼻子裡,感覺到土氣。常常半個月都無法開口,沒有醫生治得好。祝醫師說:「有奇怪的病,就有奇怪的藥方。」他請人找一間很小的房間,四面用磚砌起來,不能漏風,而且每面牆都鑽一個小洞。
地上挖一個小坑,剛好可以容納人的臉。然後把病人鎖在房間裡,用一百斤艾草,從四個小洞慢慢燒進去,從早上燒到中午,燒了三四十斤,煙霧瀰漫整個房間,鼻子受不了。病人只好趴在地上找空隙,把鼻子貼在那個小坑上。過了一會兒,他覺得呼吸順暢了。從中午到晚上,全身發熱,把棉襖都脫掉了。天亮打開門一看,鼻中的贅生物已經脫落,也不再怕冷。
他再服用補中益氣湯十劑,就完全康復了。追究這個病的原因,是因為他住在樓上,木氣太旺盛,冬天用火太多,又沒有縫隙可以散熱,木又生火,久了就成頑疾。熱在臟腑,寒在皮膚。用艾草來烤皮膚的寒氣,打通臟腑的氣道。木頭遇到土就會腐朽,火遇到土就會熄滅。他生病時只聞到土氣,就知道治療方法了。
(震按:這個方法很奇特,但也非常危險,不能學習。人靠氣而生,就像魚靠水而生。如果把人關在一個密不透風的小房間裡,半天就會死了。因為這樣就與天地之氣隔絕了。現在雖然四面有小孔,但孔很小,又用艾草煙薰,地上挖的坑又只能容納臉,恐怕呼吸到的都是煙,悶得難受,怎麼能不危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