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醫案按》~ 卷七 (12)

1. 腹痛

次日進粥太頻，且食鴨汁，撼動余積。腹又作痛，且加脹滿，面有浮氣，裡急後重。與四平丸而漸定。外以二陳加香附、砂仁、蒼朮、山楂，腹中始覺寬快。三日無恙。又縱恣口腹，大啖過飽，腹中大痛。欲吐之則食已下鬲，欲瀉之則食未入腸。自喊叫云：「可取木香檳榔丸、大承氣湯。」

「急與我下之，雖死無撼！」孫曰：「據痛雖甚，腹則不堅。顧今日適屆冬節。禮曰：『先王於至日閉關，安靜以養微陽。安敢以大寒峻劑而汨天和乎？』設不得已，只須桕樹東行根上白皮，長流水煎飲之。」果瀉三五行，痛減大半。再與小建中湯和之，痛又旋減。惟臍下尚不脫然，常常以熱手重熨之。

大便欲行，及至廁則又不解。知其血少而氣不調，用熟地三錢、白芍一錢、杏仁二錢、烏藥一錢、木香五分煎服。下黑糞甚多。十年腹痛沉疴，從此再不復萌。

東宿曰：「一染匠婦，腹痛兩月矣。或以為寒為熱、為氣為虛、為食積為蟲，愈醫愈痛。一醫與大膏藥一個，滿腹貼之，痛益劇。乃揭去膏藥，即黏牢不可起，火熨油調，百計不能脫分寸，如生在肉上相類。無可奈何，買舟就診，及抵岸而盡力攙扶，不能動一步。予往視之，見其面色蒼黑。

手上皮膚燥若老松樹皮，六脈皆洪數。叩其不能舉步之由，婦曰：「非力弱不能行，乃左腳不可動，動即痛應於心，是以一步不能舉也。」予思：「色脈皆非死候，胡治而益劇？此必腸癰。左腳莫能舉，是其徵也。」與營衛返魂湯，加金銀花為君，酒水各半煎。一帖痛稍減，二帖下黑臭膿半桶。

腹上膏藥自脫，由熱去而膏脫也。痛遂全減，調理而安。

震按：「前案用藥巧，此案審病巧，俱可啟迪後學。」

繆仲淳曰：「包海亭夫人，患腹痛，連少腹上支心，日夜靡間，百藥不效。予診其脈，兩寸關俱伏，獨兩尺實大，按之愈甚。詢知其起自暴怒，風木鬱於地中，投以川芎、（上）柴胡、（中）升麻。（下）下咽，噯氣數十聲，痛立已。已而作喘，予知升之太驟也，以四磨飲與之，遂平。」

震按：「風木鬱於地中，宜用逍遙散，去白朮，加香附、鬱金，為正治。或參入川楝、半夏、橘紅、牡蠣等藥。茲因兩尺實大，按之愈甚，故用三樣升提藥。然已升之太驟而作喘，四磨飲降得恰好。」

喻嘉言治葉茂卿男：出痘未大成漿，其殼甚薄，兩月後，尚有著肉不脫者。一夕腹痛，大叫而絕。喻取梨汁入溫湯灌之，少蘇。頃復痛絕，灌之又蘇。遂以黃芩二兩煎湯，和梨汁與服，痛止。令制膏子藥頻服，不聽。其後忽腹大無倫，一夕痛叫，小腸突出臍外五寸，交紐各二寸半。

如竹節壺頂狀。陽物絞折，長八九寸，明亮如燈籠，奇怪可畏。喻以黃芩、阿膠二味，日進十餘劑。三日後，始得小水；五日後，水道通利，臍收陽縮而愈。門人因詢其義，答曰：「夫人一身之氣，全關於肺。肺清則氣行，肺濁則氣壅。肺主皮毛，痘不成漿，肺熱而津不行也。」

白話文：

腹痛

第二天吃了太多稀粥，又喝了鴨湯，攪動了積滯的食物，肚子又痛起來，而且更加脹滿，臉上浮腫，裡急後重。吃了四平丸後症狀才慢慢好轉。外敷二陳湯加香附、砂仁、蒼朮、山楂，腹部才感覺舒暢。三天沒事了，又放縱口腹之慾，吃得太飽，肚子劇痛，想吐但食物已下到胃裡，想拉肚子但食物還沒到腸子裡，自己喊著要服用木香檳榔丸和大承氣湯，趕快瀉下去，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孫思邈說，雖然痛得很厲害，但腹部不堅硬，而且今天剛好是冬至，古書上說，古代君王在冬至這天要閉關，安靜地保養體內的陽氣，怎麼敢在大寒之日用峻猛的藥物來違逆天和呢？如果實在不行，就用桕樹東向生長樹根上的白皮，用長流水煎服，果然瀉下三五次，疼痛減輕了一大半，再服用小建中湯調和，疼痛又減輕了，只是肚臍下還不太舒服，常常用熱手用力熨貼。

大便想解，到了廁所卻又解不出來，知道是氣血不足，氣機不調，就用熟地三錢、白芍一錢、杏仁二錢、烏藥一錢、木香五分煎服，瀉下了很多黑便。十年來的腹部疼痛沉疴，從此再也沒有發作。

東宿說，有個染坊婦女，腹痛兩個月了，有人說是寒症，有人說是熱症，說是氣虛，說是食積，說是蟲積，越治越痛。有一個醫生給她貼了一個很大的膏藥，貼滿整個腹部，疼痛更加劇烈，揭掉膏藥後，膏藥黏牢了揭不下來，用火熨、調油，各種方法都無法去除，像長在肉上一樣，沒有辦法，只好買船來看病。到了岸邊，大家費盡全力扶她，她一步都走不動。我去看她，發現她面色蒼黑，手上的皮膚乾燥得像老松樹皮一樣，六脈都洪數有力。問她為什麼走不動，婦女說不是力氣弱走不動，而是左腳動不了，一動就痛到心裡，所以一步都走不動。我考慮到她的面色脈象都不是死症，為什麼治療後反而加重了病情呢？這一定是腸癰，左腳不能動是其症狀。我給她用了營衛返魂湯，加金銀花為主藥，用酒水各半煎服，一劑藥後疼痛稍微減輕，二劑藥後瀉下半桶黑臭膿液，腹部膏藥也自己脫落了，這是因為熱邪去除，膏藥才脫落。疼痛完全消失了，調理後就痊癒了。

震按：前案用藥巧妙，此案診斷巧妙，都值得後學借鑑。

繆仲淳說：包海亭夫人患腹痛，疼痛連及少腹上，痛到心裡，日夜不停，各種藥物都不見效。我診脈，發現寸關兩脈都沉伏，只有尺脈實大有力，按壓時更明顯。詢問得知，她的病是因暴怒引起的，肝氣鬱結於下焦，就用川芎、柴胡、升麻三藥，她打了幾個呃之後，疼痛立刻止住了，但隨後又開始喘氣，我知道升提藥用得過猛了，就給她服用四磨飲子，症狀就平復了。

震按：肝氣鬱結於下焦，應該用逍遙散，去掉白朮，加香附、鬱金才是正治方法，也可以加入川楝子、半夏、橘紅、牡蠣等藥物。因為尺脈實大，按壓時更明顯，所以用了三種升提的藥物，但因為升提藥用得過猛而導致喘氣，用四磨飲子降氣剛好。

喻嘉言治療葉茂卿的兒子，出痘後痘漿未完全形成，痘殼很薄，兩個月後，還有一些痘疹未脫落。有一天晚上突然腹痛，大叫一聲就死了。喻嘉言用梨汁加入溫水灌服，稍微甦醒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又痛得昏迷，再次灌服後又甦醒，於是用黃芩二兩煎湯，與梨汁混合服用，疼痛止住了，讓家屬製作膏藥經常服用，家屬沒有聽從。後來突然腹部腫大得不成樣子，有一天晚上痛叫，小腸從肚臍突出五寸，腸子互相纏繞各二寸半，像竹節水壺的壺頂一樣，陰莖扭轉，長八九寸，明亮像燈籠一樣，奇異可怕。喻嘉言用黃芩、阿膠二味藥，每天服用十多劑，三天後開始小便，五天後小便通暢，肚臍收縮，陰莖恢復正常而痊癒。門人問他原因，他回答說：人體全身的氣都與肺有關，肺氣清則氣機通暢，肺氣濁則氣機阻滯，肺主皮毛，痘疹不成漿，是因為肺熱津液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