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醫案按》~ 卷六 (26)

1. 誤吞蟲

吳少師忽得疾，數月間肌肉消瘦。每飲食下咽，少時腹如萬蟲攢攻，且癢且痛。皆以為勞瘵也。

張銳為切脈，戒曰：「明日早，且忍飢，勿啖一物。」吳如其言。時方劇暑，令取行路黃土一盂，以溫酒二升，投土攪勻在內，使吞之。少頃，再以土酒送宣藥百粒。隨即腸胃掣痛，洞瀉穢惡鬥許，有馬蝗千餘，宛轉盤結，俱已困死。吳亦憊甚，臥久方餐粥。三日而平。

始言去年夏夜出師，中途燥渴，命候兵持盂挹澗水，甫入口似有物，未暇吐之，則竟入喉矣。自此遂得病。

銳曰：「蟲入腸胃裡，勢漸滋生。常日遇食時，則聚丹田間，吮咂精血；飽則散而四處。苟惟知殺之而不能掃盡，無益也。故請枵腹以誘之。此蟲喜酒，又久不得土味，乘飢畢集，乃可以一藥洗空之耳。」

震按：水蛭生於淤泥，故以其所嗜者誘使聚而攻下，巧矣。然有人飲刈藍作靛之水，而蛭亦瀉出，更覺簡便。及讀靈蘭要覽，附載一條云：「余於幼時見水蛭，惡而溺之數四，化為水。又一日見之，滴以蜜一匙，即縮不動，久之亦化為水。嗣後雖經陰雨而不復活。」二物之制蛭如此，而昔人有吞蛭者，醫者治之，乃極勞擾。惜乎其不知此也！觀金壇之說，笑雞峰之張皇矣。震以為抵當丸用蜜丸，或仲景又先見及此耶？

金莊一農夫，夏天晝寐於地，蜈蚣入其口。既寤，喉中介介如梗狀，咯不能出，咽不能下，痛癢不定，甚為苦楚。一醫以雞卵數枚劈破，入酒調勻，頓服；仍以大黃為末，和香油飲之。頃刻瀉出，蜈蚣尚活。蓋蜈蚣被雞卵拘攣其足，不能舒動，以利藥下之，故從大便而出。雞性好食蜈蚣，亦取相制之意耳。

村店婦用火筒吹火，不知筒內藏有蜈蚣，驚竄入喉，竟下胸臆。婦人求救無措。適有過客，教宰小豬一個，取血令婦人頓飲之。須臾，以生油一口灌婦人，遂噁心，其蜈蚣滾在血中吐出。繼與雄黃細研，水調服，愈。

一人忽患腦痛，或止或作，數發而不得其由。一日將午餉，就案而睡，適有雞肉一盤在旁。夢中忽噴嚏，覺有物出鼻中，視之，乃蚰蜒在雞肉上。自此腦痛不復作。蚰蜒狀類蜈蚣而細，好入人耳，往往食人腦髓，髓盡人斃。北方多有之。

〔附〕：一人蚰蜒入耳，癢痛並作，至不可忍，用生油灌之而愈。

白話文：

吳少師忽然生病，幾個月間，肌肉消瘦。每次吃東西下肚後，沒多久肚子就好像有成千上萬的蟲子在裡面鑽動啃咬，又癢又痛。大家都以為是得了勞瘵（肺結核）。醫生張銳替他把脈後，告誡他說：「明天早上要忍著飢餓，什麼東西都不要吃。」吳少師照著他的話做。當時正值酷暑，張銳要人拿來一盂路邊的黃土，倒入兩升溫熱的酒攪拌均勻，讓吳少師喝下去。過了一會兒，再用土酒送服宣藥一百粒。隨即吳少師腸胃劇烈疼痛，拉出像一斗那麼多又臭又髒的東西，裡面有一千多條馬蝗，彎曲盤繞，都已經奄奄一息。吳少師也累得虛脫，躺了很久才開始喝粥。三天後就康復了。他這才說出去年夏天出兵在外，途中感到口渴難耐，便叫手下士兵用容器從山澗裡舀水喝，剛喝到嘴裡，感覺好像有東西，來不及吐出來，就吞進喉嚨裡了。從那之後就得了這個病。張銳說：「蟲子進入腸胃裡，會逐漸繁殖生長，平時遇到吃飯的時候，就會聚集在丹田之間，吸食精血，吃飽後就散開到各處。如果只知道殺死它們，而不能徹底清除乾淨，是沒有用的。所以要你空著肚子來引誘它們。這種蟲子喜歡酒的味道，而且很久沒吃到泥土，就會趁著飢餓聚集在一起，這樣就可以用一種藥物將它們徹底清除乾淨。」

我認為水蛭生長在淤泥裡，所以用它們喜歡的東西來引誘，使之聚集，然後再攻下的方法很巧妙。但是有人喝了用刈藍製作靛藍的水，水蛭也會被排洩出來，感覺更簡單方便。等到讀了《靈蘭要覽》，裡面附載一條說：「我小時候看到水蛭，很厭惡，就把它溺死過好幾次，它們都化成了水。又有一天看到它們，滴了一匙蜂蜜在上面，它們就縮成一團不動了，很久之後也化成了水。之後即使經過陰雨天也不會復活。」這兩種東西對付水蛭就是這樣。

然而以前有人吞食了水蛭，醫生治療起來非常勞累麻煩，可惜他們不知道這些方法。看到金壇的說法，覺得雞峰的說法太過慌張了。我認為抵當丸用蜂蜜調製成藥丸，或許仲景早就預見到這一點了吧。

金莊有一個農夫，夏天白天在地上睡覺，蜈蚣爬進他的嘴裡。醒來後，喉嚨裡感覺有東西卡住，咯也咯不出來，吞也吞不下去，又痛又癢，非常痛苦。有一個醫生將幾個雞蛋打破，加入酒調勻，讓他一次喝下，再用大黃磨成粉，用香油調和後喝下。很快他就拉了出來，蜈蚣還是活的。這是因為蜈蚣的腳被雞蛋給束縛住了，不能舒展開，再用利尿的藥將它排出，所以從大便出來了。雞的本性喜歡吃蜈蚣，也是取相互制衡的意思。

村裡一家店的婦人用火筒吹火，不知道火筒裡藏有蜈蚣，蜈蚣驚慌地竄入喉嚨，竟然跑到胸腔裡了。婦人求救無門。剛好有一個路過的人，教她宰殺一隻小豬，取血讓婦人喝下。過了一會兒，又讓她喝一口生油，婦人就感到噁心，蜈蚣從血中吐了出來。之後又給她服用雄黃磨成的細粉，用水調和後服用，病就好了。

有個人突然患上頭痛，時好時壞，發作了好幾次都不知道原因。有一天將近中午時吃飯，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旁邊剛好有一盤雞肉。夢中他突然打了個噴嚏，感覺有東西從鼻子裡出來，一看，原來是一隻蚰蜒在雞肉上。從此以後頭痛就再也沒有發作了。蚰蜒的樣子像蜈蚣但比較細長，喜歡鑽入人的耳朵，常常會吃人的腦髓，髓液被吃光了人就會死亡。北方很多這種東西。

〔附註〕有一個人的耳朵裡爬進了蚰蜒，又癢又痛，難以忍受。用生油灌入耳朵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