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震篡

《古今醫案按》~ 卷五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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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26)

1. 喘脹

羅謙甫治不潾吉歹元帥夫人。年逾五旬。身體肥盛。值八月中霖雨不止。因飲酒及潼乳過度。遂病腹脹喘滿。聲聞於外。不得安臥。大小便澀滯。氣口脈大。兩倍於人迎。關脈沉緩而有力。因思霖雨之濕。飲食之熱。濕熱大盛。上攻於肺。所謂盛則為喘也。邪氣盛則實。實者宜下之。

為制平氣散。內經曰。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瀉之。白牽牛苦寒。瀉氣分濕熱上攻喘滿。故用二兩。半生半熟以為君。陳皮苦溫。體輕浮理肺氣。用五錢。青皮苦辛平。散肺中滯氣。用三錢以為臣。檳榔辛溫。性沉重。下痰降氣。亦用三錢。大黃苦寒。盪滌滿實。用七錢以為使。

末服三錢。生薑湯調下。兩服而喘愈。止有胸膈不利。煩熱口乾。時時咳嗽。以瀉白散加知母、黃芩、桔梗、青皮全愈。

程明佑治張丙中滿氣喘。眾醫投分心氣飲、舟車丸。喘益甚。一醫作氣虛治。以參、耆補之。喘急瀕死。程診其脈沉而滑。曰。此痰病也。痰滯經絡。臟腑痞塞。致生䐜脹。投滾痰丸。初服。腹雷鳴。再服。下如雞卵者五六枚。三服。喘定氣平。繼以參苓平胃散出入。三十日而安。

一富翁素強健。忽病喘滿。不咳不吐痰。日久腿腳陰囊盡水腫。倚臥肩息。困極。王中陽曰。非水證也。但胸膈有敗痰。宜服滾痰丸。彼不信。針刺放水。備嘗諸苦。年餘。忽吐臭痰。復詣王。王與龍腦膏一料。服未盡而愈。

震按脹而兼喘。病熱急矣。必非輕劑所能治。此三條是實證治法。若虛寒證。當重用桂、附。如天真丸、黑錫丹、金液丹之類。皆可類推。不得以五子五皮沉香椒目等。為穩當法也。

沈宗常治盧陵人。脹而喘。三日食不下咽矣。視脈無他。問何食飲。對以近食羊脂。沈曰。得之矣。脂冷則凝。溫熨之所及也。溫之。得利而愈。

震按是案較沈誠莊治肅藩嗜乳酪致病。用濃茶頻飲得愈。彼如昭文之鼓琴。此如師曠之杖策矣。

白話文:

羅謙甫醫治一位不潾吉歹元帥的夫人,她年過五十,身體肥胖。八月中旬連日下雨,又因為飲酒和食用乳製品過多,導致腹部脹滿、喘氣急促,聲音連外面都聽得到,無法安穩躺臥,大小便不順暢。把脈後發現氣口脈搏比人迎脈搏大兩倍,關脈沉緩而有力。羅謙甫認為是連日下雨的潮濕,加上飲食的燥熱,濕熱之氣過盛,向上侵襲肺部,這就是所謂的「盛則為喘」。邪氣過盛屬於實證,實證適合用瀉下的方法治療。

因此開立了平氣散。根據《內經》的說法,肺氣上逆時,應使用苦味藥物來瀉降。白牽牛苦寒,能瀉氣分中的濕熱,消除向上侵襲導致的喘滿,所以用二兩,半生半熟作為主藥。陳皮苦溫,質輕能疏理肺氣,用五錢。青皮苦辛性平,能散肺中滯留的氣,用三錢作為輔藥。檳榔辛溫,性沉重,能下氣化痰,也用三錢。大黃苦寒,能清除體內積滯,用七錢作為使藥。

將藥材磨成粉末,每次服用三錢,用生薑湯調服。服用兩次後喘氣就好轉,只剩下胸膈不舒服、煩熱口乾、時常咳嗽,後來使用瀉白散,並加入知母、黃芩、桔梗、青皮,就完全康復。

程明佑醫治一位名叫張丙的病人,他腹部脹滿,氣喘。眾多醫生都用分心氣飲、舟車丸來治療,結果喘氣更加嚴重。一位醫生認為是氣虛,使用人參、黃耆來補氣,結果喘氣急促,瀕臨死亡。程明佑把脈後發現脈象沉而滑,認為這是痰病,痰積滯於經絡,使臟腑阻塞,才會產生腹脹。於是使用滾痰丸,第一次服用後腹中雷鳴,第二次服用後排出像雞蛋一樣大的痰塊五六個,第三次服用後喘氣停止,氣息平穩。之後又用參苓平胃散來調理,三十天後就康復了。

一位富翁平時身體強健,突然得了喘滿的病,不咳嗽也不吐痰。時間久了,腿腳和陰囊都出現水腫,只能倚靠著坐著喘氣,十分困苦。王中陽認為這不是水腫,而是胸膈有積存的痰,應該服用滾痰丸。富翁不相信,反而用針刺放出水,嘗試各種痛苦的治療,過了一年多,突然吐出有臭味的痰,才又去找王中陽。王中陽給了他一劑龍腦膏,還沒服完病就好了。

(震按)腹脹又兼喘,病情嚴重且緊急,必須用重劑才能治療。以上三個案例都是治療實證的方法。如果是虛寒證,應該大量使用桂枝、附子等藥,例如天真丸、黑錫丹、金液丹之類的藥方,都可以參考使用。不能用五子五皮、沉香、椒目等藥物來當作穩妥的治療方法。

沈宗常醫治一位盧陵人,腹脹而且喘氣,已經三天無法進食。把脈後發現沒有其他問題,詢問病人吃了什麼,病人回答說最近吃了羊油。沈宗常說:「原因找到了,油脂遇冷凝固,用溫熱的方法治療就能見效。」於是使用溫熱的方法,病人排便後就痊癒了。

(震按)這個案例與沈誠莊醫治肅藩因嗜吃乳酪而導致生病,用濃茶頻繁飲用就痊癒的案例相似。前者像昭文彈琴,後者像師曠用柺杖指路。

2. 腫脹

莊季裕云。予自許昌遭金兵之難。憂勞艱危。沖冒寒暑。遂感痎瘧。八月起病。至次年春末。尚苦跗腫腹脹。氣促不能食。而大便利。身重足痿。杖而後起。得陳子翁專為灸膏肓俞。七日內灸三百壯。即胸中氣平。腫脹俱損。利止而食進。後又加百壯。諸證盡痊。以至康寧。

時親舊見此殊功。灸者數人。宿疴皆除。孫真人謂若能用心方便。求得其穴而灸之。無疾不愈。信不虛也。

震按古人治病多用針灸。今則針灸有專家。凡診脈處方者。反以卑術視之。不知處方易而針灸難。蓋切脈與取穴同一難。而取穴之難。尤難於切脈也。孫真人之言。誠為格言。

宋有里醫。為李生治水腫。以藥飲之不效。以受其延待之勤。一日忽為灸水分穴與氣海穴。翌早。觀其面如削矣。因思明堂云。若是水病灸大良。以此穴能分水。不使妄行故耳。

震按水分穴。可灸不可針。考資生經曰。水腫惟得針水溝。若針余穴。水盡即死。此明堂銅人所戒也。庸醫多為人針水分。殺人多矣。又千金方曰。凡水病。忌腹上出水。出水者一月死。而今有專門治腫脹者。用銅管子從臍下刺入。出水如射。頃刻盈缶。腹脹即消。以此水露一夜。

明晨視之。浮面者是清水。中央者是淡血。沉底者是脂膏。蓋病者清濁不分。氣血皆變為水。決而出之。去水即去其氣血也。雖一時暫快。或半月。或一月。腫脹仍作。再針之亦死。不針之亦死矣。孫真人之言。預知有此詭術耳。

張子和云。余昔過夏邑西。有婦人腹脹如鼓。飲食乍進乍退。寒熱更作。而時嘔吐。且三載矣。師覡符咒。無所不至。惟俟一死。會十月農隙。田夫聚獵。一犬役死。磔於大樹下。遺腥在根上。病婦偶至樹根。頓覺昏憒。眩瞀不知人。枕於根側。口中蟲出。其狀如蛇。口眼皆具。

以舌舐其遺腥。其人驚見。以兩袖裹其手。按蟲頭極力出之。且二尺許。重幾斤。剖而示人。其婦遂愈。此正與華元化治法同。蓋偶得吐法耳。

震按此妄言也。蛇長二尺。重幾斤。何以不齧破腸胃耶。子和不過引為偶得吐法耳。然荒唐無證。所謂吐下之神功。大率類此。又閱孫一奎與吳生問答一條。載生之堂嫂。病臌三載。腹大如箕。時或脹痛。四肢瘦削。三吳名醫歷治不瘳。吳俗死者。多用火葬。燒至腹。忽響聲如炮。

蟲從腹中爆出。高二三丈。燒所之天為昏。俄而墜地。細視之。皆蛔也。不下千萬。大者長尺余。蟲腹中復生小蟲。甚多不可數。而一奎又於萬曆癸巳至淮陰。有王鄉官者。子年十六。新娶後。腹脹大。按之有塊。形如削瓜。四肢瘦削。發熱晝夜不退。已半年矣。醫惟以退熱消脹之劑投之。

其脹愈甚。其熱愈熾。喉中兩耳俱瘡。診之。脈滑數。其唇則紅。其腹則疼。又多嗜肥甘。因思諸凡腹痛者。唇色必淡。不嗜飲食。今其若此。得非蟲乎。遂投以阿魏積塊丸。服之果下蟲數十。大者二。一紅一黑。長尺余。蟲身經線自首貫尾。蟲腹中復有蟲。大者數條。小者亦三四條。

白話文:

腫脹

莊季裕曾因遭遇金兵之亂,飽受憂勞艱危,又經歷寒暑侵襲,因而患上瘧疾。八月發病,直到次年春末,仍然飽受腳踝腫脹、腹部脹滿、呼吸急促、無法進食之苦,但大便卻通暢,身體沉重、腿腳無力,需藉助拐杖才能站立。後來得到陳子翁的悉心治療,以灸法施灸膏肓俞穴,七日內灸三百壯,胸中氣機便得以舒暢,腫脹也減輕不少,大便恢復正常,食慾也增進了。之後又加灸一百壯,所有症狀都痊癒了,身體也恢復健康。

當時許多親友見證了這種奇效,許多人也採用灸法治療,宿疾也都痊癒了。孫真人說,如果能夠用心尋找穴位並施以灸法,沒有什麼疾病不能治癒,這話確實不假。

古人治療疾病多用針灸,但現在診脈開方者,反而輕視針灸這項技術。殊不知,開方容易,針灸卻很難。因為切脈與取穴同樣困難,而取穴的難度,更甚於切脈。孫真人的話,確實是至理名言。

宋代有一位鄉村醫生,為李生治療水腫,用藥物治療無效。由於李生對他非常恭敬,有一天,他突然用灸法灸水分穴和氣海穴。第二天早上,李生的臉色明顯好轉。於是想起明堂所說:「若是水病,灸大良穴。」因為這個穴位可以分行水液,不讓其亂竄。

水分穴可以用灸法,卻不能用針刺。考究《資生經》,水腫只能針刺水溝穴,如果針刺其他穴位,水液流盡就會死亡。這是明堂銅人像上所記載的告誡。庸醫卻常為人針刺水分穴,因此害死很多人。又《千金方》記載,凡是水病,忌諱從腹部排出水分,排出水分者,一月內必死。而現在有專門治療腫脹的人,用銅管從肚臍下刺入,排出水分如同噴射,片刻之間就裝滿了一缶。腹部脹滿立即消退,將排出的水分放置一夜,

第二天早上觀察,水面漂浮的是清水,中間是淡血,沉底的是油脂。原來病人體內清濁不分,氣血都變成了水,將其排出後,也就排出了病人的氣血。雖然一時之間症狀緩解了,但或許半個月或一個月後,腫脹又會復發,再次針刺也會死亡,不針刺也會死亡。孫真人的話,早已預料到這種詭異的醫療手段。

張子和說,我以前路過夏邑西,有一位婦女腹部脹滿如鼓,飲食時好時壞,寒熱交替發作,而且經常嘔吐,已經三年了。各種符咒、巫術都試過了,仍然無濟於事,眼看就要死了。恰逢十月農閒,農民們一起打獵,有一條獵犬死了,被掛在一棵大樹下,屍體腐爛的腥臭味留在樹根上。這位婦女偶然走到樹根旁,突然感到昏昏沉沉,頭暈眼花,不認識人了,就躺在樹根旁邊。口中吐出一條蟲子,形狀像蛇,有嘴有眼,

用舌頭舔了舔獵犬屍體的腥臭味,婦女驚恐地看見蟲子,用兩袖裹住手,用力將蟲頭拉出來,長約二尺,重幾斤。剖開給大家看,這位婦女就痊癒了。這與華元化治療方法相同,都是偶然得到了吐法。

這話是荒唐之言,一條蛇長二尺,重幾斤,怎麼可能不咬破腸胃呢?張子和不過是將其引為偶然獲得的吐法而已,然而荒唐無稽,毫無證據。所謂吐下之神功,大多數都類似這樣。我又讀到孫一奎與吳生問答的一則記載,吳生的大嫂患臌脹三年,腹部腫大如箕,時常脹痛,四肢消瘦。三吳名醫都治療無效,吳地死人大多火葬,燒到腹部時,突然聽到一聲巨響,像炮聲一樣,

蟲子從腹中爆出,高達二三丈,燒焦的天空都昏暗了,蟲子很快墜落地面。仔細一看,都是蛔蟲,不下千萬,大的長達一尺多,蟲腹中還有更小的蟲子,數量極多,數不清。而孫一奎在萬曆癸巳年來到淮陰,有一位王鄉官,他的兒子十六歲,新婚不久,腹部脹大,按壓有腫塊,形狀像削過的瓜,四肢消瘦,發熱晝夜不退,已經半年了。醫生只用退熱消脹的藥物治療,

脹痛反而加重,發熱也更厲害,喉嚨和耳朵都長了瘡。診脈,脈象滑數,嘴唇卻紅潤,腹部疼痛,又嗜食肥甘之物。我想到凡是腹痛的人,嘴唇顏色一定淡,不愛吃東西。現在他的情況卻這樣,是不是蟲子作怪呢?於是給他服用阿魏積塊丸,服藥後果然排出幾十條蟲子,大的有兩條,一條紅一條黑,長約一尺多,蟲身有經線從頭貫穿到尾,蟲腹中還有蟲子,大的有幾條,小的也有三四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