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醫案按》~ 卷五 (3)

1. 驚

衛德新之妻，旅中宿於樓上。夜值盜劫燒舍，驚墜狀下。自後每聞有響，則驚倒不知人。家人輩躡足而行，莫敢冒觸以聲。歲余不痊，醫作心病治之。人參、珍珠及定志丸，皆無效。

戴人見而斷之曰：「驚者為陽，從外入也；恐者為陰，從內出也。驚者，為自不知故也；恐者，自知也。足少陽膽經屬木，膽者，敢也。驚怕則膽傷矣。」乃命二侍女執其兩手於高椅之上，當面前下，置一小几。戴人曰：「娘子當視此。」一木猛擊之，其婦大驚。戴人曰：「我以木擊几，何必驚乎？」伺少定擊之，驚少緩。又斯須，連擊三五次；又以杖擊門；又暗使人擊背後之窗。徐徐驚定而笑。

曰：「是何治法？」戴人曰：「《內經》云：『驚者平之。』平者常也，平常見之，必無驚。」是夜使人擊其門窗，自夕達曙，寢息如故。夫驚者神上越也，從下擊几，使之下視，所以收神也。從此遂愈。

王中陽治江東富商。自奉頗厚，忽患心驚，如畏人捕之；聞脂粉氣即遺泄。晝夜坐臥，常欲人擁護方安。甫交睫，即陽動精滑；遍身紅暈紫斑，兩腿連足浸淫濕爛，膿下不絕。飲食倍常，酬應不倦。累醫不效。王診得六脈俱長，三部九候往來有力，兩手寸尺特盛，猝難斷證。

因問之，商告曰：「某但覺虛弱無力，多驚悸，及苦於下元不固，兩腿風瘡。侍奉皆賴婦人，而又多欲不能自禁，奈何治之？」王曰：「時醫必作三種治：一者治驚悸，二者治虛脫，三者治風瘡。以余觀之，只服滾痰丸，然後調理。」滿座愕然。王曰：「此係太過之脈，總是濕痰為病。」

與火炎水涸、神怯精傷者，本異標同也。逐去痰毒，不必縷治。服丸三日，脈稍平。曰：「君連年醫藥不效，反增劇者，不識虛實，認假為真故也。」再令服三次。越五日，脈已和，不言驚悸之苦，但求遺泄之藥。王用豁痰湯加茯苓煎服。月餘諸證悉減，乃用泥金膏，以新汲水調敷兩腿，干則再上，周時洗去，則熱氣已衰，皮肉寬皺。然後用杖毒活血方，調敷全愈。

震閱洞虛子原案，曰：「此係太過之脈，心腎不變。」又曰：「水火亢行，心不攝血，運於下不能上升，凝於肌膚，日久濕爛，與火炎水濫、神不寧陽頻泄者，本同標異也。其詞澀而義晦，不如曰濕熱生痰，上壅下注，反覺徑捷，故僭改之。」再查豁痰湯，亦逸人自定，乃以小柴胡湯去薑、棗，加紫蘇、薄荷、羌活、陳皮、厚朴、枳殼、南星，云治一切痰疾，與滾痰丸相副，或以前胡易柴胡。其泥金膏，則用陰地上蚯蚓糞三分、熟皮朴硝二分，同研細，水調敷。杖毒活血方，則用蛇床子、光草烏、火煅爐甘石、枯礬、檳榔、花粉、綠豆粉、凌霄花、赤石脂、白石脂、大薊根葉、小薊根葉為末，另煎大黃汁調敷。

白話文：

衛德新妻子在旅途中住樓上，夜裡遭盜賊搶劫放火，驚嚇墜樓。此後只要聽到聲音就驚倒，不省人事。家人只能躡手躡腳走路，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一年多仍未痊癒。醫生誤診為心病，用人參、珍珠和定志丸治療，皆無效。戴某醫生診斷說，驚嚇是陽邪從外入侵，恐懼是陰邪從內生發。驚嚇時自己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恐懼時自己知道。膽經屬木，膽主勇氣，驚嚇會傷膽。於是戴醫生讓兩個侍女扶起婦人雙手，高舉過頭，在婦人面前放個小矮桌，讓婦人向下看，然後用木棍猛擊矮桌。婦人受驚，戴醫生說：「我只是敲桌子，為何驚嚇？」等婦人稍鎮定後，又敲擊幾次，每次都減輕驚嚇的程度。然後又敲擊門窗，暗中讓人敲擊背後窗戶，婦人逐漸鎮定下來，還能笑了。

戴醫生解釋說，《內經》說驚嚇要使之平靜，平靜就是常態，平常的事物就不會令人驚嚇。當晚就讓人敲擊門窗到天亮，婦人也能安然入睡。驚嚇會使神氣上衝，向下看矮桌可以收攝神氣，從此婦人就痊癒了。

王中陽醫生治療一位江東富商，富商生活奢靡，突然患上心驚膽戰，像害怕被抓捕一樣，聞到脂粉味就遺精，整天坐臥不安，必須有人扶持才能安心，稍微閉眼就會陽事勃發，精液滑出，全身紅腫長紫斑，兩腿及腳浸淫濕爛，膿液不斷流出，食慾大增，應酬不斷，看過很多醫生都無效。王醫生診脈發現六脈俱長，三部九候往來有力，寸口脈尤其有力，一時難以斷定病因。

詢問後得知，富商自述只是感覺虛弱無力，經常驚悸，下元不固，兩腿長有風瘡，生活起居都靠婦人侍奉，而自己慾望又強，無法自制。王醫生說，一般的醫生會從三個方面治療：一是驚悸，二是虛脫，三是風瘡。但王醫生認為，只需服用滾痰丸調理即可。眾人驚訝。王醫生解釋說，這是脈象過盛，都是濕痰導致的疾病，與火熱、水虧、神怯、精傷等症狀，標不一樣但本質相同。只要祛除痰毒就够了，不必逐一治療。富商服用滾痰丸三日，脈象稍平。王醫生說，你多年醫治無效，反而病情加重，是因為不辨虛實，把假象當成真實。再服用三次後，五天后脈象平和，不再訴說驚悸之苦，只求治療遺精。王醫生用豁痰湯加茯苓煎服。一個多月後，諸症狀都減輕，然後用泥金膏（用新汲水調和）敷於兩腿，乾燥後再敷，經常清洗，熱氣消退，皮膚恢復正常後，再用杖毒活血方敷於患處，最終痊癒。

震閱洞虛子原案，認為這是脈象過盛，心腎功能失調，水火失衡，心臟不能攝血，血液下注不能上升，凝結在肌膚，日久濕爛，與火熱、水虧、神不寧、陽事頻發等症狀，標不一樣但本質相同。但震認為洞虛子描述詞澀義晦，不如直接說濕熱生痰，上壅下注，更簡潔明瞭，所以修改了原文。再查豁痰湯，也是古人自己總結的，以小柴胡湯去薑棗，加紫蘇、薄荷、羌活、陳皮、厚朴、枳殼、南星，治療一切痰疾，與滾痰丸配合使用，也可將柴胡換成前胡。泥金膏是用陰地蚯蚓糞、熟朴硝研細，水調敷。杖毒活血方用蛇床子、光草烏、火煅爐甘石、枯礬、檳榔、花粉、綠豆粉、凌霄花、赤石脂、白石脂、大薊根葉、小薊根葉研末，用大黃汁調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