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症因脈治》~ 卷首 (5)
卷首 (5)
1. 論趙氏《醫貫》症因差誤治法不合
古人所謂移星易宿，龍蛇起陸，惟夏月見之。今先生云：冬時陽氣在下，龍雷就火氣之同類而居於下；夏月陰氣在下，龍雷不能安其身而出於上。果爾，則龜鱉陰類之物，夏伏何處，冬見何地乎。
夫龍雷何故獨見於春夏，而獨屬於震離也？震屬東方生升之位，天干甲乙，地支寅卯；離屬南方明麗之位，天干丙丁，地支巳午，夫火長生於寅，臨官於巳，帝旺於午也；夫子醜為開闢之初，坎為方萌之陽，包藏於二陰之間，未能發動。至寅則陰氣始剝，有震動發生震驚百里之象；及至天下雷行，卦為無妄，然後萬物皆生。
至巽則二陽皆生於上，萬物皆齊。至離則上下皆陽，萬物相見。故曰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也。夫澤天為夬，夬盡成乾，乾復南方先天之位，然後一陰始生於五陽之下，而成天風之姤。
陽極陰生，陰生漸長，火動於上，澤動於下，火澤為睽，於是澤遇於火，水火相息，澤火相革，然後一陰上進，二陽下伏，說以利貞，方成乎兌，而龍雷潛隱，直至剝盡成坤，坤復北方先天之位，然後陽往復反，一陽始生五陰之下，而雷在地中復也。夫陰終於夬，夬盡成乾，陽終於剝，剝盡成坤，則知龍雷之火，發見於五陽成卦之澤天夬，收藏於五陰成卦之山地剝也。是則龍雷之火，其純陽之象無疑矣。
是以東垣云：以火吸水，水能上騰，熱天龍見，水從地起，不可謂寒也。今先生用辛熱攝伏，豈不誤哉。夫引火歸源而用附桂，實治真陽不足無根之火，失守上炎，如戴陽陰躁之症，非龍雷之謂也；龍雷之火，肝腎之真陰不足，肝腎之相火上炎，水虧火旺，自下衝上，突如其來，如焚死棄；若虛陽上浮，真陽不足，剝床剝膚，乃為陰邪所逼，一同乎五陽在下，一陰將盡於上之純陽；一同乎五陰在下，一陽將盡於上之純陰；一如乾之上九，亢龍有悔；一如坤之上六，龍戰於野，陽極陰極，二者天淵。
夫肝屬於木，火本所生；腎屬於水，火本先天，然二者之火，俱賴真陰相配，水潤木榮，此火安其宅，真陰耗損，則木失所養，轉柔為剛，水竭木燥，燎原可畏。但此火真水不足，相火偏勝為患，不比六淫之邪，天外加臨之火，而用苦寒直折者，又不可宗火鬱發之而用升陽散火之法。治宜養陰制火，如盞中添油，燈焰自熄，用家秘肝腎丸、六味丸，合滋腎丸是也。
古人云，壯水之主，以鎮陽光，陽光者，龍雷之火也；壯水者，滋陰降火之謂也。今先生云治以辛熱，乃是益火之源，以消陰翳矣。烏乎可。
白話文：
古人說的「移星易宿，龍蛇起陸」這種現象，只有在夏天才能看到。現在這位先生說：冬天陽氣潛藏在下方，龍雷（指自然界中突然爆發的強烈陽氣）也隨著火氣的同類而潛藏於下；夏天陰氣潛藏在下方，龍雷就不能安穩地待在下面而浮出於上。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像烏龜、鱉這類屬陰的生物，夏天應該躲在哪裡？冬天又會出現在哪裡呢？
為什麼龍雷獨獨在春夏出現，並且獨獨屬於震卦和離卦呢？震卦屬於東方，是萬物生長上升的位置，天干是甲和乙，地支是寅和卯；離卦屬於南方，是光明亮麗的位置，天干是丙和丁，地支是巳和午。火的長生在寅，臨官在巳，帝旺在午。子和丑是天地開闢之初，坎卦是陽氣剛萌發的時候，被包藏在兩陰之間，還未能發動。到了寅，陰氣開始消退，有震動發生，出現震驚百里的景象；等到天下雷聲響起，卦象變為無妄，然後萬物都開始生長。
到了巽卦，兩陽都生長在上方，萬物都整齊排列。到了離卦，上下都是陽氣，萬物都顯現出來。所以說，萬物生於震卦，整齊於巽卦，顯現於離卦。澤天夬卦，夬卦到了極點就變成乾卦，乾卦回復到南方的先天位置，然後一陰開始在五陽之下產生，成為天風姤卦。
陽氣達到極點，陰氣就會產生，陰氣產生後逐漸增長，火氣在上方活動，澤在下方活動，形成火澤睽卦，於是澤與火相遇，水火互相抑制，形成澤火革卦，然後一陰向上推進，兩陽向下潛伏，遵循「說以利貞」的原則，才形成兌卦，龍雷也隨之潛藏起來，直到剝卦陰氣完全盛行成為坤卦，坤卦回復到北方的先天位置，然後陽氣往返復萌，一陽開始在五陰之下產生，雷在地中復甦。陰氣終結於夬卦，夬卦到極點就變成乾卦；陽氣終結於剝卦，剝卦到極點就變成坤卦。由此可知龍雷的火氣，是發現在五陽構成的澤天夬卦，而收藏在五陰構成的山地剝卦。這樣看來，龍雷的火，是純陽的象徵，無可置疑。
因此，李東垣說：「用火來吸收水，水就能上升，熱天看到龍，是因為水從地下升起，不能說是寒冷。」現在這位先生用辛熱的藥物來攝伏它，難道不是錯了嗎？所謂「引火歸源」而使用附子、肉桂，是治療真陽不足，沒有根源的虛火，因為失去把守而向上炎，像是戴陽陰躁的症狀，並不是在說龍雷之火。龍雷之火，是由於肝腎的真陰不足，導致肝腎的相火向上炎，水虧火旺，從下向上衝，來勢洶湧，像焚燒一切似的。如果只是虛陽上浮，真陽不足，身體如同剝落的床板和皮膚，那是因為陰邪逼迫所致，這如同五陽在下，一陰將要耗盡的純陽之象；也如同五陰在下，一陽將要耗盡的純陰之象。就像乾卦的上九爻說的「亢龍有悔」，又像坤卦的上六爻說的「龍戰於野」，陽氣和陰氣到達極點，兩者差異有如天淵。
肝臟屬木，火是木所生的；腎臟屬水，火是先天的。然而肝腎的火，都依賴真陰相配，水潤則木榮，火才能安穩地待在原位。一旦真陰耗損，木就失去滋養，由柔變剛，水枯竭木燥，就會像野火燎原般可怕。但這種火是真水不足，相火偏盛所導致的疾病，不能跟六淫邪氣，從外界侵入的火邪相比，不能用苦寒的藥物直接壓制。也不能像火氣鬱結在裡面而使用升陽散火的方法。治療應該用滋陰制火，就像燈盞裡添油，燈焰自然會熄滅，可以使用家傳的肝腎丸、六味丸，合用滋腎丸。
古人說，要使水強大，用來鎮壓陽氣，這個「陽光」，指的就是龍雷之火；而「壯水」指的就是滋陰降火。現在這位先生說要用辛熱的藥物治療，這不是增強火的力量，用來消滅陰氣嗎？這怎麼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