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孟英

《王孟英醫案》~ 卷一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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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90)

1. 喘嗽

初冬邵可亭患痰嗽,面浮微喘。醫謂年逾花甲,總屬下部虛寒,進以溫補納氣之藥。喘嗽日甚,口涎自流,莖囊漸腫,兩腿腫硬至踵,不能稍立,開口則喘逆欲死,不敢發言,頭仰則咳嗆咽疼。不容略臥,痰色黃濃帶血,小溲微黃而長。許芷卿薦孟英視之,脈形弦滑有力,曰:此高年孤陽熾於內,時令燥火薄其外。

外病或可圖治,真陰未必能復。且平昔便如羊矢,津液素干,再投溫補,如火益熱矣。乃以白虎湯合瀉白散,加西洋參、貝母、花粉、黃芩,大劑投之。並用北梨搗汁,頻飲潤喉,以緩其上僭之火。數帖後勢漸減,改投葦莖湯合清燥救肺湯,加海䖳、蛤殼、青黛、竹瀝、荸薺為方。

旬日外,梨已用及百斤,而喘始息,繼加坎、板、鱉甲、犀角,而以豬肉湯代水煎藥。大滋其陰,而潛其陽。(此卻不必,以病者難服也。何不另用)火始下行,小溲赤如蘇木汁,而諸證悉平。下部之腫,隨病遞消。一月已來,共用梨二百餘斤矣。適大雪祁寒,更衣時略感冷風,腹中微痛,自啜薑糖湯兩碗,而喘嗽復作,口乾咽痛,大渴舌破,仍不能眠。復用前方,以綠豆煎清湯代水煮藥,始漸向安。

孟英謂其乃郎步梅曰:《內經》云:陰精所奉其人壽。今尊翁津液久虧,陽氣獨治,病雖去矣,陰精非藥石所能繼續。況年愈六秩,長不勝消,治病已竭人謀,引年且希天眷。予以脈察之,終屬可虞。毋謂治法不周,贈言不早,致有他日之疑、成敗之論也。

葉晝三患咳逆上氣,頭偏左痛,口渴不飢,便瀉如水。王瘦石薦孟英視之,曰:此肝陰胃汁交虛,時令燥邪外薄。與育陰息風、清燥滋液之法,日以漸安。服及兩月,大解反形乾結而痊。

鮑繼仲患哮,每發於冬,醫作虛寒治更劇。孟英診之,脈滑苔厚,溺赤痰濃。與知母、花粉、冬瓜子、杏、貝、茯苓、滑石、梔子、石斛而安。孫渭川令侄亦患此,氣逆欲死。孟英視之,口渴頭汗,二便不行,徑與生石膏、橘、貝、桂、苓、知母、花粉、杏、菀、海䖳等藥而愈。

一耳姓回婦病哮,自以為寒,頻飲燒酒,不但病加,更兼嘔吐泄瀉,兩腳筋掣,既不能臥,又不能坐。孟英診曰:苦口而渴乎?瀉出如火乎?小溲不行乎?痰黏且韌乎?病者云:誠如君言,想受寒太重始然。孟英曰:汝何愚耶?見證如是,猶謂受寒。設遇他醫,必然承教。況當此小寒之候,而哮喘與霍亂,世俗無不硬指為寒者。

誤投薑、附,汝命休矣。與北沙參、生薏苡、冬瓜子、絲瓜絡、竹茹、石斛、枇杷葉、貝母、知母、梔子、蘆根、橄欖、海䖳、蘆菔汁為方,一劑知,二劑已。(哮證乃熱痰伏於肺絡也。至冬則熱為寒束,故應時而發。古人治法:於未寒時,先以滾痰丸下之,使冬時無熱可束則愈。

白話文:

[喘嗽]

邵可亭入冬時患了痰咳,臉腫微喘。醫生認為他年過六十,屬於下焦虛寒,便用溫補納氣的藥物治療。結果喘咳日益嚴重,口水直流,陰囊漸腫,雙腿腫硬到腳踝,無法站立,張口就喘得幾乎要死,不敢說話,抬頭就咳嗽嗆咳咽喉疼痛。 無法平躺,痰黃稠帶血,小便顏色微黃且量多。許芷卿推薦孟英前去診治,孟英診脈發現脈象弦滑有力,判斷這是老年人陽氣過盛於內,而乾燥寒冷的天氣又加重了病情。

外在的病症或許可以治療,但真正的陰氣卻未必能恢復。而且他平時大便乾燥如羊屎,津液本來就虧虛,再服用溫補藥物,無異於火上澆油。於是孟英使用白虎湯合瀉白散,加入西洋參、貝母、花粉、黃芩,大量服用。同時用搗碎的梨汁頻頻飲用,潤喉以緩解上焦的熱邪。服藥幾劑後病情略有好轉,改用葦莖湯合清燥救肺湯,加入海蛤、蛤殼、青黛、竹瀝、荸薺。

十幾天後,梨已經用了將近一百斤,喘咳才開始減輕,接著又加入坎離、板藍根、鱉甲、犀角,並用豬肉湯代替水煎藥,大力滋陰潛陽。(這一步其實不必,因為病人難以服用。為什麼不用其他的方法呢?)熱邪開始下降,小便如同蘇木汁一般鮮紅,所有症狀都平復了。下焦的腫脹也隨著病情好轉而逐漸消退。一個月以來,總共用了二百多斤梨。適逢大雪,天氣寒冷,換衣服時稍微受了點冷風,腹部輕微疼痛,自己喝了兩碗薑糖湯,結果喘咳又犯了,口乾咽痛,非常口渴,舌頭破裂,仍然無法入睡。再次服用之前的藥方,用綠豆煮的清湯代替水煎藥,才漸漸好轉。

孟英對他的兒子郎步梅說:「《內經》說:陰精滋養著人的壽命。現在令尊津液久虧,只注重補陽,雖然病好了,但陰精不是藥物所能恢復的。何況他已經年過六十,身體元氣日漸衰弱,治療疾病已經盡人事了,延年益壽只能祈禱上天保佑了。我從脈象觀察,最終還是令人擔憂。不要說我的治療方法不完善,勸告得太晚,導致將來產生懷疑,評論成敗。」

葉晝三患了咳嗽逆氣上衝,頭偏左痛,口渴不飢,大便如水樣瀉出。王瘦石推薦孟英診治,孟英診斷為肝陰胃液都虧虛,又遇上乾燥的邪氣侵襲。於是採用滋陰息風、清燥滋液的方法,病情逐漸好轉。服用兩個月後,大便恢復正常,病情痊癒。

鮑繼仲患有哮喘,每年冬天發作,醫生誤認為是虛寒,治療後反而加重病情。孟英診脈後發現脈象滑利,舌苔厚膩,小便赤紅,痰液濃稠。於是處方知母、花粉、冬瓜子、杏仁、貝母、茯苓、滑石、梔子、石斛等藥物,病情得以緩解。孫渭川的侄子也患有哮喘,氣逆得幾乎要死。孟英診斷發現他口渴,頭部出汗,大小便不通暢,便直接使用生石膏、橘皮、貝母、桂枝、茯苓、知母、花粉、杏仁、款冬花、海蛤等藥物,最終痊癒。

一位回族婦女患有哮喘,自認為是受寒,經常飲用燒酒,結果病情不僅加重,還伴有嘔吐腹瀉,小腿抽筋,無法躺臥也無法坐立。孟英診治後問她:「口苦而渴嗎?瀉出物像火一樣嗎?小便不通暢嗎?痰黏稠而韌性大嗎?」病人回答:「確實如此,我想是受寒太重了。」孟英說:「你真是愚蠢!見到這樣的症狀,還認為是受寒。如果遇到其他醫生,肯定會被他們誤導。況且正值小寒時節,哮喘和霍亂,世人都硬說是受寒引起的。

錯誤地服用薑、附子,你的命就完了。」於是孟英開了北沙參、生薏苡仁、冬瓜子、絲瓜絡、竹茹、石斛、枇杷葉、貝母、知母、梔子、蘆根、橄欖、海蛤、蘆菔汁的藥方,一劑見效,兩劑痊癒。(哮喘是熱痰阻塞肺絡引起的。到了冬天,熱邪被寒邪束縛,所以才會發作。古人的治療方法是:在冬天未到之前,先服用滾痰丸,這樣冬天就沒有熱邪可以被束縛,自然就會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