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孟英醫案》~ 卷一 (52)
卷一 (52)
1. 瀉
治必先去其病,而後補其虛,不為晚也。否則,養癰為患,不但徒費參藥耳。母不之信,遍訪醫療,千方一律,無非補藥。至今秋頸下起一痰核,黃某敷之使平,更以大劑溫補。連投百日,忽吐瀉膠痰鬥余而亡。予按:此痰飲滋蔓,木土相讎,久則我不敵彼,而潰敗決裂。設早從孟英之言,斷不遽死於今日也。
(凡病皆宜如此,不獨痰飲為然。)
康康侯司馬之夫人,泄瀉頻年,納食甚少,稍投燥烈,咽喉即疼,治經多手,不能獲效。孟英診曰:脾虛飲滯,肝盛風生之候也。用參、朮、橘、半、桂、苓、楝、芍、木瓜、蒺藜,投之漸愈。(健脾、滌飲、平肝,絲絲入扣。)今冬又患眩暈頭汗,面熱肢冷,心頭似絞,呻吟欲絕,孟英以石英、蓯蓉、牡蠣、綠萼梅、苓、蒺、楝、芍、旋覆為方,竟劑即康。(仍是柔肝滌飲之法。
)
盛墨莊,冬患間瘧。因腹脹畏寒,自服神麯薑湯,勢益甚。延孟英視之曰:暑濕內伏也。以黃連、枳、樸、梔、芩、杏、貝、知、斛、旋、橘、蘭草等為劑,(清暑滲濕,而無燥烈之弊,洵妙方也。)蘆菔煮湯煎藥,三啜而瘳。
葉杏江仲郎,患發熱泄瀉,醫治十七日不效,骨瘦如柴,音嘶氣逆。所親許芷卿薦孟英診之,脈數大渴,汗多苔黃,以竹葉石膏湯加減。十餘劑漸以向愈,大解反極堅燥,(肺移熱於大腸,)繼與滋養而康。
陳某偶患溏泄,所親鮑繼仲云:余往歲患瀉,治不中肯,延逾半載,幾為所困。今秋患此,服孟英方,數劑霍然,故服藥不可不慎也。盍延孟英治之?陳因中表二人皆知醫,招而視之,以為省便。輒投以溫補健脾之藥,數日後瀉果減,熱得補而不行。而發熱昏痙,咽喉黑腐。
其居停瞿穎山,疑病變太速,囑其請援於孟英。孟英診曰:遲也。病起泄瀉,何必為寒?正是伏邪自尋出路。而溫補以固留之,自然內陷厥陰,不可救藥。果即殞焉。繼有高小垞孝廉令弟雨生,因食蟹患瀉。黃某用大劑溫補藥,瀉果止,而頸筋痠痛,舌絳嘔渴,口氣甚臭。孟英持脈沉數,曰:食蟹而後瀉,會逢其適耳。
脈證如斯,理應清潤。奈病人自畏涼藥,復質於吳某,亦主溫補。服及旬日,昏痙舌黑而斃。
吳醞香孝廉令孫兌官,患發熱洞瀉,大渴溲少,涕淚全無。孟英曰:暑風行於脾胃也。以沙參、生薏苡、生扁豆、銀花、石斛、滑石、甘草、竹葉、冬瓜皮,澄地漿煎服,數日而痊。按:此等證,幼科無不作驚風治,因而夭折者多矣。
楊某患感旬日,初則便溏,醫與溫散,瀉止熱不退,晝夜靜臥,飲食不進。孟英診脈遲緩,浮取甚微,目眵,舌色光紅,口不渴,溲亦行,胸腹無所苦,語懶音低,尋即睡去。是暑濕內伏,而有燥矢在胃,機關為之不利也。先與清營通胃藥二劑,熱退舌淡,而脈證依然。加以酒洗大黃、省頭草,即下堅黑燥矢甚多,而睡減啜粥。
白話文:
瀉
治療疾病必須先去除病邪,然後再補益虛弱,這樣並不晚。否則,等於養癰成患,不僅白費藥材而已。一位母親不相信這道理,四處求醫,各種藥方都一樣,全是補藥。直到秋天,她的孩子頸下長出腫塊,黃某用藥敷平,又用大劑溫補藥物。連續服用百日,突然嘔吐出許多膠狀痰液而死。我分析:這是痰飲日益滋生蔓延,木土相剋,時間久了,正氣不敵邪氣,導致潰敗破裂。如果早點聽從孟英的意見,斷不會死於今日。
(所有疾病都應該這樣治療,不只是痰飲。)
康康侯司馬夫人的瀉瀉病已經多年,進食很少,稍微服用燥熱的藥物,咽喉就會疼痛,經多位醫生治療,都未能見效。孟英診斷為:脾虛、飲邪停滯,肝氣盛而生風的症狀。於是用人參、白朮、橘皮、半夏、桂枝、茯苓、楝實、芍藥、木瓜、蒺藜等藥物,慢慢服用後病情好轉。(健脾、祛除飲邪、平肝,藥物配伍精準。)今年冬天她又患眩暈、頭汗、面熱肢冷、心痛如絞、呻吟欲絕,孟英用石英、肉蓯蓉、牡蠣、綠萼梅、茯苓、蒺藜、楝實、芍藥、旋覆花組成方劑,一劑藥就痊癒了。(仍然是柔肝祛除飲邪的治療方法。)
盛墨莊冬天患間歇瘧疾,因為腹脹畏寒,自己服用神麴薑湯,病情反而加重。請孟英診治,孟英診斷為:暑濕內伏。用黃連、枳實、厚樸、梔子、黃芩、杏仁、貝母、炙甘草、法半夏、旋覆花、橘皮、蘭草等藥物。(清暑利濕,沒有燥熱之弊,的確是妙方。)用蘿蔔煮湯送服藥物,三次後就好了。
葉杏江的兒子患發熱瀉瀉,治療十七天無效,骨瘦如柴,聲音嘶啞,呼吸困難。親戚許芷卿推薦孟英診治,脈象數、口渴、汗多、苔黃,孟英使用竹葉石膏湯加減。十幾劑藥後漸漸好轉,大便通暢後反而極度乾燥,(肺熱移到結腸),接著服用滋養藥物而痊癒。
陳某偶然患溏瀉,他的親戚鮑繼仲說:我以前患瀉瀉,治療不得當,延誤半年,幾乎被折磨死。今年秋天我又患此病,服用孟英的方劑,幾劑藥就好了,所以服藥不可不謹慎啊。為什麼不請孟英治療呢?陳某因為家中親戚二人都是醫生,於是請他們診治,以為方便省事。隨便給他服用溫補健脾藥物,幾天後瀉瀉減輕,熱症因為溫補而沒有消除,反而發熱、昏迷、抽搐、咽喉潰爛。
陳某住處附近的瞿穎山,認為病情變化太快,囑咐他向孟英求救。孟英診斷說:晚了!病從瀉瀉開始,為什麼要治寒?這是伏邪自己尋找出路。而用溫補藥物來固守它,自然會內陷厥陰,無法挽救。果然就死了。接著,高小垞孝廉的弟弟雨生,因為吃螃蟹患瀉瀉。黃某用大劑溫補藥物,瀉瀉果然停止,但頸項肌肉酸痛,舌頭絳紅,口渴,口氣很臭。孟英把脈,脈象沉而數,說:吃螃蟹後瀉瀉,這正合適宜。
脈象和症狀這樣,理應清潤治療。但是病人自己害怕寒涼藥物,又去問吳某,吳某也主張溫補。服藥十天左右,昏迷抽搐,舌頭發黑而死。
吳醞香孝廉的孫子兌官,患發熱、腹瀉,口渴,尿少,沒有鼻涕眼淚。孟英說:這是暑熱之邪侵犯脾胃。用沙參、生薏苡仁、生扁豆、金銀花、石斛、滑石、甘草、竹葉、冬瓜皮,加地漿水煎服,幾天就好了。我分析:這種症狀,兒科醫生都當作驚風治療,因此夭折的多啊。
楊某患感冒十天,開始是便溏,醫生給他服用溫散藥物,瀉瀉停止但熱症不退,整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孟英診脈,脈象遲緩,浮取很弱,眼睛分泌物多,舌色鮮紅光亮,不口渴,小便也正常,胸腹沒有痛苦,說話懶散聲音低沉,很快睡著了。這是暑濕內伏,有燥熱之邪停留在胃中,導致氣機不利。先給他服用清熱利濕通胃的藥物兩劑,熱症退去,舌苔變淡,但脈象症狀仍然存在。又加用酒洗大黃、省頭草,下利出很多黑色乾燥的糞便,然後睡眠減少,能喝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