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孟英醫案》~ 卷二 (19)
卷二 (19)
1. 淋帶
管授青翁季郎蓉舫之室,初冬患寒熱,耳聾胸悶,便秘,帶下如注,嘔渴不眠,粒米不沾者旬余矣,人皆危之。余按脈弦數,舌絳無苔,氣逆面紅,自求速死。此肝鬱深沉,木火內爍,耗津阻氣,出入無權。小柴胡湯、逍遙散,皆貌合而神離,誤施必然決裂。此辨證用藥之所以難也。
幸其喬梓深信,遂以小陷胸,加菖、茹、旋覆、梔、芩,蘆根湯煎服。一帖,胸漸舒,氣漸平。再服稍寐,三服嘔止進粥。五劑便行溺暢,寒熱亦休,苔布知飢,始改柔養而痊。
娼女榮瑛,就診於余。自述本良家子,十四歲而天癸至,二十二歲而適人。二十五歲初產,但覺腰腹微酸,子即墮地。三十二歲,再產亦爾。茲又嫁二夫,向不自乳,而產育漸頻,分娩漸慢。今春誕子為第十胎,腹痛逾四時而生。在他人猶以為極快,而我已覺漸徐。且年雖五十,天癸不衰,錮疾全無,向不服藥。
素有微帶,近年全無。惟每日吐痰,別無他苦。恐此後有難產之虞,求為設法。余聞而訝之。其貌雖不甚都,而粉黛不施,風致嫣然,肌膚尚似三十許人,真尤物也,始信雞皮三少之說為不誣。按脈六部皆緩滑而長,左寸關帶弦數,是聰明有壽之徵。故年愈長而氣愈固,是以分娩漸慢也。
向有帶而近有痰,以左寸關合之,火搏其液,而不下趨也。囑以六君子加減為常服之方。設再孕,至七八月,以束胎飲頻服,可期易娩。渠聞之忻然,受方而去。錄之以見賦體之奇。
郎氏婦,崩後淋帶,五內如焚,溲熱口乾,不飢,脘悶腰疼,肌削,臥榻呻吟,頭暈耳鳴,夜不能寐,脈來細數,少腹不舒,滋補雜投,皆不見效。余以菖蒲、沙參、斛、柏、薇、芩、蛤殼、冬瓜子、藕、十大功勞,先為清展。服五帖,熱退,渴解,脘舒安穀,且能起坐,夜亦能眠,其氣機已調暢矣。參入潛陽養血而痊。
白話文:
[淋帶]
管授青翁季郎蓉舫的妻子,在初冬時患上寒熱交錯的病,伴隨著耳聾胸悶,大便不通,白帶量多,嘔吐口渴,失眠,十幾天滴米未進,周遭的人都擔心她的情況危急。我檢查她的脈象弦數,舌頭深紅無苔,氣息逆亂臉色紅潤,她自己甚至感到生命將盡。這是肝氣鬱結深沉,肝火內熾,消耗津液阻礙氣機,使身體機能失調。使用小柴胡湯或逍遙散,看似對症,實際上卻會造成更大的問題,這就是辨證用藥的困難。
幸好她和家人對我深信不疑,於是開了小陷胸湯,加入菖蒲、竹茹、旋覆花、梔子、黃芩,用蘆根湯煎服。服了一劑,胸部逐漸舒緩,氣息逐漸平穩。再次服用後,她開始有了睡眠,三次服用後,嘔吐停止,可以進食粥品。連續服用五劑後,排便暢順,寒熱消失,舌苔恢復,開始感到飢餓,於是轉換到滋養的療法,最終康復。
有位名叫榮瑛的妓女向我求診。她自述原本出身於良家,十四歲時開始有月經,二十二歲時出嫁。二十五歲初次生產,只感覺到腰部和腹部微微痠痛,孩子就出生了。三十二歲時第二次生產也是如此。現在已經嫁過兩次,從未自己哺乳,但生育次數越來越多,生產過程越來越慢。今年春天,她生下第十個孩子,腹痛超過四小時才產下。在別人看來,這已經算是很快,但她已經感到生產過程越來越慢。儘管年紀已經五十,但月經並未停歇,也沒有任何婦科疾病,從未服用藥物。
她平常有些白帶,但近年來已不再出現。唯一的困擾是每天吐痰,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病痛。她擔心以後可能有難產的風險,希望我能提供解決方法。我聽後感到驚訝。她雖然外貌不算非常出色,但不施脂粉,卻有著迷人的風韻,肌膚仍像三十歲左右的人,真是個尤物,讓我開始相信「雞皮三少」的說法是真的。她的脈象在六個部位都是緩滑且長,左手脈象帶有弦數,這是聰明且長壽的特徵。因此,年紀越大,氣機越固,所以生產過程越來越慢。
過去有白帶,近期則有咳嗽,結合左手脈象,顯示她的體內火氣旺盛,導致體液無法向下流動。我建議她服用六君子湯加減方作為日常保養。如果再度懷孕,在七八個月時,可以服用束胎飲,以期待順利分娩。她聽後非常高興,接受處方後離開。我記錄下來,以見證人體的奇妙。
郎氏婦女,在月經結束後出現白帶,五臟六腑如同焚燒,尿液熱,口乾,沒有飢餓感,胃部悶痛,腰疼,消瘦,躺在牀上呻吟,頭暈耳鳴,夜裡無法入睡,脈象細數,下腹部不舒適,各種滋補藥物都無法見效。我開了菖蒲、沙參、石斛、柏子仁、薇靈仙、黃芩、蛤殼、冬瓜子、藕、十大功勞等草藥,先為她清熱解毒。服用五劑後,熱度退去,口渴解除,胃部舒適,能夠開始進食,也能夠起身坐立,夜晚也能夠入睡,氣機已經調整順暢。再加入潛陽養血的藥物,最終康復。
2. 胎前
局醫黃秀元之輿人韓名諒者,有兒婦重身患熱病,局中諸醫,皆慮胎隕,率以補血為方,旬日後勢已垂危。浼人求孟英診之,曰:胎早腐矣,宜急下之,或可冀幸。若欲保胎,則吾不知也。其家力懇疏方,遂以調胃承氣合犀角地黃湯,加西洋參、麥冬、知母、石斛、牛膝投之,胎落果已臭爛,而神氣即清,熱亦漸緩。
次與西洋參、元參、生地、知母、麥冬、丹參、丹皮、茯苓、山楂、石斛、豆卷、茺蔚、琥珀等藥調之,粥食日加,旬日而愈。
滿洲少婦,懷娠漏血,醫投補藥漏如故。間或不漏則吐血。延逾二載,腹中漸動,孕已無疑。然血久溢於上下,甚至納食即吐,多醫不能治。孟英診之,脈滑數有力,是氣實而血熱也。證不屬虛,補藥反能助病,愈補愈漏。胎無血蔭而不長,其所以不墮者,氣分堅實耳。與大劑清營藥,血溢遂止。
而稀沫頻吐,得飲即嘔,口渴心忡,氣短似促,乃用西洋參、麥冬、知母、石斛、枇杷葉、竹茹、柿蒂、生白芍、木瓜,重加烏梅投之,覆杯即安,(清肺柔肝,益氣生津,與證針鋒相對。)次日能吃飯矣。
朱砥齋司李之夫人,屢患半產,每懷妊,服保胎藥,卒無效。今秋受孕後病嗽,孟英視之,盡屏溫補,純與清肺。或詰其故,曰:胎之不固,或由元氣之弱者,宜補正;或由病氣之侵者,宜治病。今右寸脈滑大搏指,吾治其病,正所以保其胎。苟不知其所以然,而徒以俗尚保胎之藥投之,則肺氣愈壅,咳逆愈盛,震動胞系,其胎必墮矣。朱極欽佩,服之良效。
次年夏,誕子甚茁壯。通達之論,凡病俱宜如此看。
李華甫繼室,娠三月而崩。孟英按脈弦洪而數,與大劑生地、銀花、茅根、柏葉、青蒿、白薇、黃芩、續斷、驢皮膠、藕節、胎髮灰、海螵蛸而安。奈不能安佚,越數日胎墮復崩,孟英於前方去後六味,加犀角、竹茹、元參為治。或謂胎前宜涼,產後則否,乃招專科暨蕭山竹林寺僧治之。
咸用溫藥,且熱暴崩宜補。服藥數劑,虛象日著,時時汗出昏暈,畏聞人聲,懶言息微,不食不眠,間有呃忒,崩仍不止,皆束手待弊矣。復邀孟英視之,曰:此執死書以治活病也。夫血因熱而崩,胎因崩而墮,豈胎墮之後,熱即化為寒乎?(妙語解頤。)參、朮、薑、桂、棕灰、五味之類,溫補酸澀,既助其熱,血益奔流,又窒其氣,津亦潛消,致現以上諸證。
脈或不知,而苔黃黑燥,豈不見乎?因與犀角、石膏、元參、知母、花粉、竹瀝、麥冬、銀花、梔子、石斛、旋覆、青蒿、白薇等大劑投之,神氣漸清。旬日後,各恙始平。繼去犀角,加生地,服兩月全愈。
徐氏婦懷妊患痢,醫投溫補,胸腹痛極,昏厥,咽糜,水飲礙下。孟英診之,脈洪數,舌絳燥。亟吹錫類散,灌以犀角、元參、海䖳、茹、貝、梔、菀、知、斛、豆根、射干、銀花、楝實諸藥。胎下已朽,咽腹之疾隨愈。續用甘涼清熱存津調之。
汪氏婦,自孟秋患痢之後,大解溏泄未愈,已而懷娠,恐其墮也,投補不輟。延至仲冬,兩目赤障滿遮,氣逆礙眠,脘疼拒按,痰嗽不食,苦渴無溺。屈孟英診之,脈甚滑數,曰:此溫補所釀之疾也。夫秋間滯下,原屬暑濕熱為病。既失清解,逗留而為溏泄。受孕以來,業經四月,慮其墮而補益峻,將肺胃下行之令,皆挽以逆升,是以胸次堵塞而疼,喘嗽不能臥。
又恐其上喘下泄而脫也,補之愈力,治節盡廢,溲閉不飢,濁氣壅至清竅,兩目之所以蒙障而瞽也。與沙參、蛤殼、枇杷葉、冬瓜子、海石、旋覆、蘇子、杏仁、黃連、枳實、海䖳、黃芩、梔子,重加貝母。服二劑,即知飢下榻,目能睹物矣。論極透快,說盡庸醫之弊。
葉承恩室,懷妊患感,昏譫不眠,善嘔便秘,汗出不解,脈澀口乾。乃營陰素虧,邪熱內熾。以元參、石膏、知、芩、茹、貝、銀花、枇杷、薇、梔、楝、斛,投數帖而愈。
夏氏婦懷娠患感,醫投溫散,漸至氣衝不寐,時欲痙厥,脘悶呻吟,渴難受飲。所親張養之,延孟英診之,脈滑數而溢。與小陷胸,加旋、薤、石膏、知、梔、茹、杏、腹皮、蘇子、竹瀝、海䖳大劑,投旬日而愈。設用輕淺之方,焉克有濟耶?
朱次膺令正,姅後偶有微寒微熱,醫與解散藥一劑,遂神疲自汗,不食不眠,泛泛欲嘔,時時欲暈,肢麻且軟,氣欲上衝,舌赤微苔,溺頻脘痛,便溏不暢,目不欲張,心悸懶言,欲噫不達。孟英察其脈,虛弦軟數,曰:此陰虛素虧,憂愁勞瘁之餘,血從下奪,八脈交虛,正所謂陽維為病苦寒熱,陰維為病苦心痛也。
豈可以有寒熱而即從瘧治哉?授以龜板、鹿角霜、當歸、枸杞、白薇、紫石英、甘草、大棗、小麥、牡蠣,數劑而安。嗣與熟地、棗仁、當歸、杞子、麥冬、楝實、苡仁、黃連,壯水和肝而愈。
蔣敬堂令正,懷妊九月,忽患胎上撞心,面浮痰塞,四肢搐溺,神氣昏瞀。亟延孟英視之,予紫蘇、菖蒲、半夏、枳實、茯苓、橘皮、羚羊、鉤藤、旋覆、赭石為劑。服後即舉一男,母子皆安而愈。同時聞幼科王蔚文令媳妊已臨月,患證亦爾,治不如法,不產而亡。
朱逵士令正,懷妊八月,脘痛便溏,跗腫腰疼,頻吐綠水,溫補不效。孟英診之,脈軟而弦,舌絳無液,口乾少寐,形瘦神疲。木土相乘,陰液大耗。雖宜培養,燥烈禁施。以參、連、歸、斛、杜仲、靈脾、冬蟲夏草、柏、橘、茹、英為劑,果各恙遞安,脘舒瀉止。加以熟地,舌漸生津而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