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五堂治驗錄》~ 卷十二 (4)
卷十二 (4)
1. 卷十二
醫者可不擏哉?
(案455)丁亥孟秋疫癘又起,吐瀉交作,呼病即亡,針藥不及,殆由暑邪內熾,乾霍亂之病耶。初起茲疫者,丁江門西梢王姓,已脈伏肢冷,目陷音雌。余以王氏法治之而愈。樹江門又起,余投左金丸又愈。至七月二十六日移居碼頭,上舟過河川鎮,見西梢一家出殯,聞之路人云:昨夜起病,至旦即亡。余曰:嘻!此疫病也。
恐其流行不息耳。越旬餘日,大灣信云:河川鎮已死十餘人矣。雙鳳趙姓一門七人,要漊俞姓二門十二人。而三圖西門外同時大疫,延醫不及,即淹纏數日,藥亦不效。大凡病霍亂之疾,總由暑濕夾食,醞釀者多。前日視俞小竹室之時,聞多楮臭,舉目人皆喪服,見之慘然。
閱所服之方,皆用藿香正氣及漿水冷香之類,此及以藥釀成之疫,非此病本欲成疫也。投以駕輕洗毒、解毒活血等,湯幸功者四人,而此病始息。夫天暑爍石流金,河水漸涸,暑熱之氣氳蓄於中,一朝卒發,有不可撲滅之象。況更加以溫熱輕揚之藥,油添火上,不致時疫而不休也。
學醫人費遂為信然。
(案456)丁亥仲冬,亢旱異常,河水漸涸,起一等風燥之病,每投充津泄表,汗出皆愈。惟三官堂張瑞初起即身熱少汗,脅痛如刺,喘咳鼻扇,便泄如注,舌黃脈大。拙作風溫上受赤膈傷寒治,汗出熱熾,便泄即止,喘咳痰稠,咳甚汗出如雨多。投清化,汗愈多而熱愈熾,咳愈甚而痰愈膠,脈大苔黃,口渴不食,用人參白虎湯而痊,總不外充津清熱耳。
其時又多大頭瘟及咽喉證,見沈翼子纏喉風,左耳下有一紅點,赤腫而蔓延結喉,湯飲礙下,面上烘熱,星夜速診,用減味普濟消毒飲,吹以薄荷、甘草、青蒲、冰月等味,外面紅點上貼蓖麻子仁、斑蝥末以吊風毒,一日腫退,二日痊愈。
(案457)近日溫補之風日甚,紳仕之家殷實之戶,書方竟有無參不服藥之嘆。憶丙戌之夏,陸馨吾夫人起痢疾,赤白稠黏,腹痛不爽。拙作暑濕內留治,而王若懷、楊達璋皆主參茸升提,許其明日即痊,遂服王、楊二先生藥,糾纏至仲秋,肉脫不食。彌留之際語云:予疾不起矣,終為溫澀所致,故胸腹終見不爽也。
淹淹而斃。開弔之日,頌臣之女又起痢疾,急延診治,見其腹痛不爽,用清化而痊。臨別之頃,馨吾執手言云:不用公言,遂遭此慘。呼鳴痛哉!悔之不及矣。丁亥仲夏,陳紫庭子竹枝亦是暑食夾濕之痢,自以為煙體不可久利,必宜服參以壯元氣。拙亦不敢專主,竟從時好,用資生法,服之痢亦漸稀。
更醫張小亭、邵聿修,咸以六味加參茸,十餘劑竟不起矣。本城朱姓暨姚祿卿亦犯此病,皆不能起。何溫補誤人之廣也。又見宜溫補者反不投溫補而不治者。有洗馬涇顧梅溪,骨細形瘦且吸洋菸,六月中患痢,痢初作,腹不爽而不甚痛,痢色青白,脈細如絲,泛惡清水,理宜理中補土。凌靜溪反作暑濕治,而痢不增減,漸加不食。
白話文:
[卷十二]
醫生難道不值得敬畏嗎?
丁亥年孟秋(農曆八月),疫病再次流行,患者嘔吐腹瀉,病情急劇發展,很快便死亡,即使針灸用藥也來不及了,大概是因為暑邪內盛,導致霍亂的緣故吧。最初患上這種疫病的是丁江門西梢一位王姓人家,當時脈象隱伏,肢體冰冷,眼窩深陷,聲音微弱。我用王氏的療法治療,病人痊癒了。樹江門也出現了病例,我用左金丸治療,也痊癒了。七月二十六日,我搬到碼頭,乘船經過河川鎮,看到西梢一家正在出殯,聽路人說:病人昨晚發病,到天亮就死了。我說:唉!這是疫病啊!
恐怕會持續不斷地流行。過了十幾天,大灣來信說:河川鎮已經死了十幾個人了。雙鳳趙姓一門七人,要漊俞姓兩門十二人。而三圖西門外同時也大規模爆發疫病,延誤治療,病情持續數日,藥物也無效。一般來說,霍亂都是因為暑濕夾雜飲食不潔所致,醞釀的時間較長。前幾天我去看俞小竹家人的時候,聞到很多楮樹的臭味,家裡的人全都穿著喪服,景象十分悲慘。
我看他們服用的方劑,都是藿香正氣散和一些清涼解暑的藥水之類的,這反而加重了病情,使疫病擴散,這不是治療疫病的正確方法。我用一些辛涼解毒、活血化瘀的湯藥治療,有四個人治癒了,這種疫病才開始消退。盛夏時節,天氣酷熱,河水漸漸乾涸,暑熱之氣鬱積在內,一旦爆發,就難以控制。何況又使用溫熱的藥物,猶如火上澆油,這樣疫病怎麼會停止呢?
學醫的人應該相信這一點。
丁亥年仲冬(農曆十一月),異常乾旱,河水漸漸乾涸,因此出現了一種風燥病,一般用滋潤津液、疏解表邪的方法治療,發汗後就痊癒了。只有三官堂的張瑞,發病初期就出現身熱汗少、脅肋疼痛如刺、喘咳鼻煽、大便如注、舌苔黃厚、脈象洪大的症狀。我用治療風溫夾雜傷寒的方劑治療,患者發汗後,高熱減退,大便也停止了,但喘咳仍然存在,痰液黏稠,咳嗽厲害時,汗出如雨。我又用了清熱化痰的藥物,結果汗出更多,熱症更重,咳嗽更厲害,痰液更黏稠,脈象洪大,舌苔黃厚,口渴不進食,於是用了人參白虎湯,才痊癒。總而言之,治療的關鍵還是滋陰清熱。
那時還流行著大頭瘟和咽喉腫痛,我見沈翼子患了喉風,左耳下有一個紅點,又紅又腫,並向咽喉部蔓延,吞嚥困難,臉上發熱,我連夜診治,用減味普濟消毒飲,並用薄荷、甘草、蒲公英、冰片等吹喉,在紅點上貼敷蓖麻子仁、斑蝥末以拔毒,一天腫消,兩天就痊癒了。
最近溫補之風盛行,官紳富戶之家,竟然出現了即使開了參藥也不服用的現象。我記得丙戌年夏天,陸馨吾夫人患了痢疾,赤白黏稠,腹痛不止。我用治療暑濕內滯的方子治療,而王若懷、楊達璋都主張用參茸補益,預測第二天就能痊癒,於是她服用了王、楊二位先生的藥,卻一直拖到仲秋,身體消瘦,飲食不進。彌留之際,她說:我的病好不了了,最終還是因為溫補過度造成的,所以胸腹總是感覺不舒服。
她最終去世了。出殯那天,頌臣的女兒也得了痢疾,急忙請我診治,見她腹痛不止,我用清熱化濕的藥物治療,就痊癒了。臨別時,馨吾握著我的手說:我不聽你的話,才遭此慘禍。真是痛心疾首!後悔莫及啊!丁亥年仲夏,陳紫庭的兒子竹枝也患了因暑熱飲食不潔引起的痢疾,他認為體質虛弱不能久瀉,必須服用人參來增強元氣。我也不能完全堅持自己的觀點,於是順應時俗,用了滋補的藥物,痢疾也逐漸好轉了。
後來又請了張小亭、邵聿修兩位醫生,他們都用六味地黃丸加參茸,服用了十幾劑,病情卻沒有好轉。城裡朱姓人家和姚祿卿也患了這種病,都不能治癒。溫補誤人的現象真是太普遍了!又見到一些本來應該溫補的人,卻沒有用溫補的方法治療,反而不好。比如洗馬涇的顧梅溪,骨瘦如柴,還抽洋菸,六月患了痢疾,初期腹痛不甚劇烈,大便青白稀溏,脈象細弱,噁心嘔吐清水,理當溫中益氣,補益脾土。凌靜溪卻用治療暑濕的方子,結果痢疾不見好轉,而且逐漸不進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