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權初編》~ 卷上 (12)
卷上 (12)
1. 論《石室秘錄》第二十八
夫《石室秘錄》一書,乃從《醫貫》中化出,觀其專於補腎、補脾、舒肝,即《醫貫》之好用地黃湯、補中益氣湯、枳朮丸、逍遙散之意也。彼則補脾腎而不雜,此又好脾腎兼補者也。雖然,此乃讀書多而臨症少,所謂文字之醫是也。惟恐世人不信,托以神道設教,吾懼其十中必殺人二三也。
何則?病之虛者,雖十中七八,而實者豈無二三?彼只有補無瀉,虛者自可取效,實者即可立斃,豈非十中殺人二三者乎?夫產後屬虛,誰不知之?至復感外邪,則火多於寒,胎前諸症亦然,彼皆用附、桂、參、術。類中之症,陰虛多於陽虛,彼動用三生飲。感寒人參難於輕投,彼則恣用無忌。
舌胎黃黑,非下不退,甚有屢下之者,彼惟以甘寒養陰,痘症實火多於虛寒,彼多用溫補。何皆異於予之所驗乎?醫貴切中病情,最忌迂遠牽扯。凡病畢竟直取者多,隔治者少。彼皆用隔治而棄直取,是以伐衛致楚為奇策,而仗義執言為無謀也。何舍近而求遠,尚奇而棄正哉?予業醫之初,亦執補正則邪去之理,與隔治玄妙之法,每多不應,後改為直治病本,但使無虛虛實實之誤,標本緩急之差,則效如桴鼓矣。即作文之直接了當法也。
夫醫人治病,須斟酌再四,使萬無一錯,十中而殺二三可乎?是書論理甚微,辨症辨脈則甚疏,是又不及《醫貫》矣。且《醫貫》若不經呂晚村先生批評,則亦不可用,而況不及《醫貫》者,可善用乎?至於用藥則大膽無忌,蓋治病不難於用藥,而難於辨症辨脈。脈症既明,用藥不遠矣。
若脈症不明,罔識所從,雖有妙理,安能為用?用藥少差,立見殺人,況大膽無忌乎?總之治久病及大虛之症則可,治新病及實多虛少者則不可。治直中陰寒則可,治傳經外感則不可。治內傷勞倦則可,治內傷飲食則不可。種種治法,不過一補而已,何醫道之易易哉?可知是書,終為紙上談兵。
觀之者,明其理而緩其用可也。
白話文:
關於《石室祕錄》這本書的討論,它是由《醫貫》這本書發展而來的。如果仔細閱讀,會發現它特別強調補腎、補脾和舒肝,這其實就是《醫貫》中常見的地黃湯、補中益氣湯、枳朮丸和逍遙散的應用理念。然而,《石室祕錄》在補脾腎方面更為全面,不只單純專注於一方面。
但是,寫這本書的人似乎理論知識豐富,實際經驗卻相對較少,他可能是一位擅長文字的醫生。為了讓世人信服,他借用了神道來輔助教學,但我擔心這種方式可能會導致每十個病人中有二到三個因此喪命。
為什麼呢?雖然虛證的病人佔大多數,但實證的病人仍然存在。《石室祕錄》的療法只有補而沒有瀉,對於虛證的病人確實有效,但對於實證的病人,這種療法很可能立刻致命。這不是等於每十個病人中就會有二到三個因治療而喪命嗎?
產後的虛弱,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如果同時感染了外邪,熱證往往比寒證多,懷孕期間的各種症狀也是如此。然而,《石室祕錄》中,卻常用附子、肉桂、人參和白朮等藥物。對於類中風的病症,陰虛比陽虛多,但它卻常用三生飲。對於受寒的病人,使用人參時應慎重,但在《石室祕錄》中,卻可以隨意使用。
舌苔黃黑,除非使用瀉下藥,否則不會退去,有些情況甚至需要多次使用。然而,《石室祕錄》中,只用甘寒藥物滋養陰液。對於痘疹,實火往往比虛寒多,但它卻多用溫補的方法。為什麼這些都與我的經驗不同呢?醫生最重要的是要能準確判斷病情,最忌諱的就是過於迂腐或牽強附會。大多數疾病都是直接針對病根治療,間接治療的情況比較少。《石室祕錄》中,卻常常選擇間接治療,而放棄直接治療,這就像是把伐衛救楚作為奇策,而把仗義直言視為無謀。為什麼要捨近求遠,追求奇技而放棄正途呢?
在我剛開始行醫的時候,我也堅持「補正則邪去」的原則,以及間接治療的玄妙方法,但往往效果不佳。後來我改變策略,直接針對病根治療,只要避免虛實混淆、主次不分的錯誤,治療效果就像擊鼓一樣立即顯現。這就像是寫作中的直接了當法。
醫生治療病人,必須再三斟酌,確保萬無一失。如果每十個病人中有二到三個因此喪命,這怎麼可以呢?這本書在理論上非常精微,但在辨證和診脈方面卻相當粗糙,甚至不如《醫貫》。而且,《醫貫》如果不是經過呂晚村先生的評論,也不宜使用,更何況那些不如《醫貫》的書籍,我們怎能輕易相信呢?
至於用藥,這本書大膽無忌,但治療疾病,用藥並非難事,辨證和診脈纔是真正的挑戰。一旦脈象和症狀明確,用藥也就迎刃而解。
然而,如果脈象和症狀不明,就無法確定治療方向,即使有高深的理論,又如何能派上用場呢?用藥稍有差錯,立刻就會致命,更何況大膽無忌地使用藥物呢?總的來說,這本書的治療方法,對於長期疾病或嚴重虛弱的病人或許可行,但對於新發疾病或實證多於虛證的病人則不適用。對於直中陰寒的病人或許可行,但對於傳染性疾病則不適用。對於內傷勞倦的病人或許可行,但對於飲食引起的內傷則不適用。種種治療方法,不過是一味補而已,醫學真的如此簡單嗎?由此可知,這本書終究只是紙上談兵。
讀者應該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使用時應謹慎。
2. 論沈虛明費建中治痘迥異第二十九
沈虛明治痘,好用升麻,有用至三錢者。虛症固用,實症亦用之。謂毒為本,火為標,升則痘毒外出,而火自息也。孰知虛症多用,必重虛其表,實症用之,是以火濟火矣。費建中好用大黃,有首尾不禁者。謂痘系火毒,今又行之火運,火毒未有不上升者。不上升者,皆毒火壅之也。
故下奪其壅,則痘必上升。孰知痘雖火毒,必賴元氣鼓盪。若屢下而元氣下陷,何能送毒外出?並噓血成漿哉?二理須渾化胸中,方為治痘良醫。
白話文:
沈虛明在治療痘疹時,偏好使用升麻,用量甚至可達三錢。無論是虛證還是實證,他都會使用。他的理論是認為毒是根本,火是表面現象,使用升麻可以讓痘毒從體內排出,火自然就會熄滅。然而,事實上,如果虛證過度使用,會使表虛更嚴重,實證使用,等於是火上加油。
費建中則偏好使用大黃,特別是在首尾不禁的情況下。他認為痘疹是由火毒引起,現在又在火運之下,火毒沒有不往上竄的。如果不往上竄,那就是因為火毒被阻塞了。所以他會從下方清除阻塞,痘疹必定會上升。然而,雖然痘疹是由火毒引起的,但必須仰賴元氣的推動。如果頻繁地從下方清理,導致元氣下陷,如何能將毒排出體外,更別說形成血漿了?
這兩種理論都需融合理解於心中,才能成為一個治療痘疹的好醫生。
3. 論費建中「頻頻欲解仍艱澀」之句第三十
瀉痢後重努責,有虛有實,書載紛紛,茲不復贅。以此推之,是知痘瀉後重努責,亦有虛實也。費建中雲:「熱毒沖腸便自頻,喜腸傳送毒難侵,頻頻欲解仍艱澀,誤認脾虛終內攻。」今醫凡讀費氏書者,見痘兒後重努責不止,悉認為火,仍用涼瀉,予不得不為一辨之。蓋兒發熱時即瀉者火也。
若瀉久不止,與痘初未瀉,醫用大黃行之不止者,皆當與久痢不止,元氣下墜,後重努責者同一治也。蓋火瀉者,糞必焦黃,黏滯惡臭,內必煩躁攪亂,痘必深紅紫滯,根窠壅硬,舌或黃,甚至乾燥,大渴飲冷,此其辨也。虛瀉者,糞必青稀,不惡臭,痘色淡而根窠軟,氣勢餒弱,舌縱干而無胎,為瀉久亡陰故也。喜熱飲,縱飲不多,此其辨也。
若以「頻頻欲解仍艱澀」悉認為火,則虛墜努責者,百無一生矣。其有痘初未瀉,至灌漿,或結痂時而忽瀉者,仍系火毒,不可溫補。此費氏言之最詳,予不復贅。
白話文:
對於費建中所提出的「頻頻想要排便卻仍舊困難」這句話的理解,我們來探討一下。他提到的腹瀉後感到需要用力排便,這種情況可能有虛弱和實證兩種狀態,古籍裡的相關描述繁多,這裡就不一一贅述。由此可推知,出疹子後的腹瀉和排便困難,同樣存在虛弱和實證兩種狀況。
費建中說:「熱毒影響腸道導致頻繁排便,腸道運送熱毒的能力強大,讓熱毒難以侵蝕更深入。然而,頻繁想排便卻又困難的情況,容易被誤判為脾胃虛弱,最終導致內部攻擊。」現在的醫生閱讀費氏的著作時,看到疹子患者持續排便困難,往往會斷定是火熱所致,接著使用寒涼的藥物來止瀉,我必須對此進行一番闡釋。一般來說,因火熱導致的腹瀉,排泄物通常呈焦黃色,黏稠且異味濃烈,患者內心煩躁,疹子顏色深紅且呈現紫色,根部堅硬,舌苔可能黃色,甚至乾燥,極度口渴且偏好冷飲,這些都是辨識的依據。
如果是虛弱導致的腹瀉,排泄物通常是青色且稀薄,沒有異味,疹子顏色較淡,根部柔軟,整體氣勢疲弱,舌頭即使乾燥但舌苔不顯,這是因為長期腹瀉導致陰液流失的緣故。患者偏好熱飲,即使飲量不多,這是辨別虛弱腹瀉的特徵。
如果把「頻頻想要排便卻仍舊困難」全然視為火熱,那麼那些因虛弱導致排便困難的患者,恐怕十之八九都無法康復。對於那些在出疹初期並未腹瀉,直到疹子成熟或結痂時突然開始腹瀉的狀況,這仍然屬於火熱毒氣,不能使用溫補的方法治療。費建中的這一觀點已解釋得非常詳細,這裡就不再多作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