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斠詮》~ 中風斠詮卷第一 (34)
中風斠詮卷第一 (34)
1. 第十節,論張伯龍之《類中秘旨》
壽頤按:伯龍此節,外風、內風之辨最是清澈,雖至愚之人讀之,亦能洞見癥結,觀於此而始知古今之論中風者,無一人不在五里霧中。其論中風之「中」字,當分平、去二音,以辨內外虛實。就字義而言,洵是精切不磨,確有至理,且亦切合病情,非穿鑿附會可比。但古人所以立此中風之病名者,本止以外感言之,《素問》及《傷寒論》之中風,是其明證,本與內動之風無涉。
自漢唐之世,見理不真,遂令內外二因,不能分析,竟以內動之風,亦假託此中風之名義,不得不謂漢唐醫家不辨淄澠之過,當亦上古之談中風者所不及料。要知以內風而亦稱中風,已非古人所謂中風之真義。頤愚以為終當剔而出之,別定其名,曰內風,然後名正言順,顧名思義,即可恍然於病情之自有本真。若仍以中風為名,則雖加以音注,亦恐有混淆不清之慮。
此則景岳張氏創立非風名稱,抹煞內動之風陽者,誠有可議。而伯龍氏欲讀「中」字為平聲者,雖有至理,然沿習已久,必難通行。況乎古今之用此「中風」二字者,本在外來邪風一面著想,以之移屬內風,實是張冠李戴。非其種者,鋤而去之可耳,更不必強與周旋,別生枝節,徒以淆惑後學視聽也。
若謂內風之動,由於腎水虛,肝木旺,則至情至理,聖人復起而不易吾言者。惟壽頤則謂「腎虛肝旺」四字,必須分作兩層設法,然後病情之標本知有緩急可分,而治法之先後乃有次序可定。蓋腎水之虛,耗於平時,為是病之本;肝木之旺,肆於俄頃,為是病之標。急則治其標,緩則培其本,先聖儀型,久有明訓。
〔批〕(筆曲而達,言明且清,似此分別緩急次序,而後病情治法,瞭如指掌。)且治腎之虛,須當滋養,非厚膩不能填根本之真陰;治肝之旺,須當清理,非潛鎮不能蕺龍雷之相火。兩法相衡,已難並行不悖,況乎火升氣溢,必挾其胸中固有之濁陰,氾濫上冒。所以此病之發,未有不痰涎壅塞、氣粗息高者。
即使外形或無痰塞,而其實氣火俱浮,中脘清陽之氣,已為濁陰矇蔽,斷不能投以陰柔黏膩,助其窒滯。所以治此證者,皆當守定鎮肝熄風、潛陽降逆一法,而佐之以開泄痰濁,方能切合病情,以收捷效。不獨中古之剛燥陽藥皆如鴆毒,即立齋、景岳諸家之滋補陰藥亦在禁例。
此固僅為肝旺之標病設法,而於腎虛之本,非惟不暇兼顧,亦必不能兼顧者也。必至氣逆已平,肝火已蕺,痰濁不升,脈來和緩,然後徐圖培本,以為善後之計。於是滋陰養液之法,始可漸漸參用,方能顧及病本之虛。
若果不分次序,而於氣火升浮、痰濁窒塞之初,即用滋膩與潛陽並進,且以緩攝納之力、助濁陰之凝,一則縛賁育而使臨大故,一則藉寇兵而齎盜糧,適以僨事而有餘,罪且難辭,功將安在?〔批〕(申明滋膩之誤,說得婉婉動聽。)此則伯龍氏「鎮肝熄風」四字,固頤之所低首下心,服膺弗失者。
白話文:
壽頤認為:張伯龍這一段,對外風和內風的區分非常清楚,即使是愚笨的人讀了,也能明白問題所在。從這裡可以看出,過去和現在討論中風的人,都搞不清楚狀況。他認為討論中風的「中」字,應該分為平聲和去聲兩種讀音,來區分內在和外在的虛實。從字義上來說,這種解釋非常精確,很有道理,而且也符合病情,不是牽強附會。但是古人之所以設立中風這個病名,本來就是指外感引起的,《素問》和《傷寒論》裡的中風就是證明,和內在引起的風沒有關係。
從漢朝和唐朝開始,人們沒有真正理解這個道理,所以才無法區分內外兩種原因,竟然把內在引起的風,也用中風這個名稱來代替,不得不說漢唐時期的醫生沒有分辨清楚,這也是古代談論中風的人所沒有預料到的。要知道用內風也稱作中風,已經不是古人所說的中風真正的意思了。我認為應該把它剔除出來,另外給它一個名字,叫做內風,這樣才能名正言順,顧名思義,就能夠清楚明白病情的本質。如果仍然用中風這個名字,即使加上讀音的標注,也還是會讓人混淆不清。
因此,景岳張氏創立了非風的名稱,抹殺了內動之風是陽性的說法,確實值得商榷。而張伯龍想要將「中」字讀作平聲,雖然很有道理,但是因為已經習慣了很久,一定很難被大家接受。況且從古至今使用「中風」這兩個字,本來就是從外來邪風的角度考慮,把它移到內風上,實在是張冠李戴。不是本來就有的東西,去除掉就可以了,沒有必要勉強地去糾纏,另外產生枝節,只是混淆後輩的視聽罷了。
如果說內風的產生,是由於腎水虛弱、肝木旺盛,這是非常合理且正確的,即使聖人復活也不會改變我的說法。但是壽頤認為「腎虛肝旺」這四個字,必須分成兩個層次來處理,這樣才能知道病情的本和標有輕重緩急之分,治療的先後次序也才能確定。因為腎水的虛弱,是平時慢慢耗損造成的,這是疾病的根本;而肝木的旺盛,是突然發生的,這是疾病的表象。急的時候要治療表象,緩慢的時候要培養根本,這是古代聖人的典範,早就有明確的教誨。
(批註:文筆委婉而達意,說的明白且清楚,像這樣區分輕重緩急的次序,然後病情的治療方法,就能夠像看掌紋一樣清楚。)而且治療腎的虛弱,必須要滋養,不是用濃厚滋膩的東西,就不能填補根本的真陰;治療肝的旺盛,必須要清理,不是用潛伏鎮定之法,就不能收斂肝火。這兩種方法相互制衡,已經很難同時進行,更何況火氣上衝,一定會夾帶著胸中本來就有的濁陰,向上氾濫。所以這種病發作的時候,沒有不痰涎壅塞、氣粗呼吸急促的。
即使外表看起來沒有痰塞,但實際上氣火都上浮,中脘的清陽之氣,已經被濁陰蒙蔽,絕對不能使用陰柔黏膩的藥物,幫助它停滯不通。所以治療這個病的人,都應該堅守鎮肝熄風、潛陽降逆的方法,再輔助使用開泄痰濁的藥物,才能切合病情,取得快速的效果。不只是過去那些剛燥的陽藥像毒藥一樣,就連立齋、景岳等醫家滋補陰液的藥物,也在禁用的範圍。
這只是針對肝旺這個表象的病症提出的方法,對於腎虛這個根本,不但沒有時間兼顧,也絕對不能兼顧。必須等到氣逆平息,肝火收斂,痰濁不再上浮,脈象緩和之後,才能慢慢地圖謀培養根本,作為善後的計畫。這時候滋陰養液的方法,才能慢慢地加入使用,才能夠照顧到疾病的根本虛弱。
如果沒有區分先後次序,在氣火上浮、痰濁壅塞的初期,就使用滋膩和潛陽的藥物一起進行,而且用緩慢收斂的方法,幫助濁陰凝滯,這就像捆綁勇士讓他臨近大禍,或者藉助敵兵來運送糧食,只會壞事有餘,罪責難逃,哪裡會有功勞呢?(批註:闡明了滋膩藥物的錯誤,說得委婉動聽。)而張伯龍的「鎮肝熄風」這四個字,是我所敬佩並遵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