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訂溫熱經解》~ 自序
自序
1. 自序
嘗閱《溫病條辨》與《溫熱經緯》，而知軒岐長沙之書，無人研究，何也？熙熙攘攘，名利是求，其所以率爾操觚者，皆名利之心迫而出之。其於古聖心傳，固漠然無所動於中，不求經旨，妄加註釋。晉·叔和、唐·王冰誤解於前，各家誤解於後，一誤再誤，致令神聖相傳之醫學，淹沒將二千年，迄未發明。而吳鞠通、王孟英輩，復欲撇去傷寒，獨開生面，而不自知其愚昧。
集葉氏《指南》數方，以行於世，可為葉氏功臣，其實則仲景之罪人也。仲景論桂枝為太陽中風之主方，太陽病脈浮者為風寒在表，尚宜此湯，並未言溫病宜桂枝湯主之。而鞠通論溫病，開首即以此方誣聖，其不明經旨可知矣。仲景論傷寒霍亂，宜五苓、四逆、理中等方，而鞠通誤解，以治溫病霍亂，以熱治溫，其不殺人也幾希。仲景論少陰病，寒傷少陰也。
白話文：
我曾閱讀《溫病條辨》和《溫熱經緯》，發現扁鵲和張仲景的著作無人研究，這是為什麼呢？熙熙攘攘，人們都追求名利，那些倉促執筆的人，都是為了追求名利。他們對古聖的傳承毫無動容，不追求經文的旨意，胡亂添加註釋。晉朝的叔和、唐朝的王冰等人在前誤解了經典，後人又沿襲了他們的錯誤，導致神聖相傳的醫學沉寂了將近兩千年，至今無人闡明。而吳鞠通、王孟英等人，又想摒棄傷寒經典，另闢蹊徑，卻不自知其愚昧。
收集了葉天士的《指南錄》中的幾個方劑，並用於臨牀上，可以說是葉天士的功臣，但其實是對仲景的過錯。仲景認為桂枝湯是太陽中風的主方，太陽病脈浮者是風寒在表，可以使用桂枝湯，並沒有說溫病應該以桂枝湯為主治。而鞠通論述溫病，開篇就用這個處方來誹謗聖人，可見他不懂得經旨。仲景論述傷寒霍亂，應該使用五苓散、四逆湯、理中湯等方劑，而鞠通誤解了經典，用來治療溫病霍亂，用熱來治療溫熱病，差點殺死病人。仲景論述少陰病，是因為寒傷了少陰。
而孟英以少陰病為溫病，竊附於仲景門牆，以誤後學，此胡為者。噫，自晉迄今，以藥試病，於試驗中，幸得數方，即稱名醫，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病理不明，死生莫決，此中國醫學，所以日趨於腐敗也。近時英俊，又復喜新厭故，競尚西學，不知西人之性質，西方之風土，與中國大不相同。
其人性情強，皮膚密，毫毛堅，其病生於內，故西醫論病，皆曰肺炎、肝炎、腸胃炎，治法皆宜內攻也。華人性情柔，皮膚疏，毫毛軟，其病生於外，故中醫論病，皆曰風寒暑濕燥火，治法當從外解也。習慣不同，病情不同，治法是以不同。人身一氣機耳，熱則氣泄，寒則氣收，收則病入，泄則病出，氣存則生，氣絕則死，病雖千變，氣化則一，此我國醫聖，所以作《傷寒雜病論》也。西醫不言氣化，專事實驗，輒遇瘟疫，即倉惶失措。
白話文：
然而，孟英認為少陰病是溫病，偷偷附和仲景的學說，誤導後學，這是在胡作非為。唉，從晉朝到現在，用藥試驗病情，在試驗中幸運地得到幾個方子，就自稱名醫，知道結果卻不知道為什麼。病理不明確，生死難以決定，這就是中國醫學逐漸腐敗的原因。近來才華出眾的人，又喜歡新事物而厭惡舊事物，競相推崇西方學術，卻不知道西方人的體質、西方的風土，都與中國大不相同。
西方人的性情強悍，皮膚緻密，毛髮堅硬，他們的疾病從內部產生，所以西醫論述疾病，都說是肺炎、肝炎、腸胃炎，治療方法都應該是從內部攻入。中國人的性情溫和，皮膚疏鬆，毛髮柔軟，他們的疾病從外部產生，所以中醫論述疾病，都說是風寒暑濕燥火，治療方法應該是從外部解表。習慣不同，病情不同，治療方法因此不同。人體只有一個氣機，熱的時候氣就會散發，冷的時候氣就會收斂，收斂了疾病就會進入，散發了疾病就會外出，有氣就會生，氣絕就會死，儘管疾病千變萬化，氣的變化卻是一樣的，這就是我們中國醫學聖人寫作《傷寒雜病論》的原因。西醫不談氣的變化，只專門研究試驗，如果遇到瘟疫，就會手足無措。
中醫但言天地之氣化，而不求人身之氣化。是以注傷寒家，皆曰少陰之上，熱氣治之；陽明之上，燥氣治之。此非天地氣化乎。天地之少陰為君火，人身之少陰為腎水，天地之陽明燥金為寒燥，人身之陽明燥土為火燥。仲景論人身，注家說天地，此醫聖經旨，所以迄未發明也。
（麟）不敏，不能將各國醫學，廉收並蓄。竊願發明經旨，俾後學見病知源，詳釋經文，分別溫熱，辨西方瘟疫之名，集平時經驗之方，不揣固陋，類聚成篇。尚祈中西同志，繩愆糾謬，發明人身氣化之病理，庶使古聖心傳，大放光明於世界。
江蘇沈麟漢卿氏作於天津合濟醫院
白話文：
中醫只談天地間的氣化現象，卻不探討人體內的氣化情況。因此，對傷寒的註解，都說是少陰之上，熱氣在治療；陽明之上，燥氣在治療。這難道不是在討論天地之間的氣化嗎？天地中的少陰對應君火，人體中的少陰則爲腎水；天地中的陽明對應的是燥金，人體中的陽明則爲火燥。張仲景在討論人體時，註解者卻在解釋天地間的情況，這就是醫聖的真正意圖，也是爲什麼至今仍未被發現的原因。
我不才，無法將各國醫學知識全部蒐集並整理。我私下希望闡明醫聖的真意，讓後來的學習者能明白病因，詳細解釋經文，區分溫熱病症，分辨西方的瘟疫名稱，並收集平時的經驗方藥，不揣淺陋，分類彙集成篇。還請中西的同仁們指正錯誤，闡明人體氣化的病理，使得古代聖賢的心傳，在世界上大放光明。
江蘇沈麟漢卿氏在天津合濟醫院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