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虛勞五
勞之為病,其脈浮大,手足煩,春夏劇,秋冬瘥,陰寒精自出,酸削不能行。
脈浮大,手足煩者,陽氣內虛而外盛也。春夏陽氣浮升,內愈寒而外愈熱,故劇。秋冬陽氣沉降,外熱輕而內寒減,故瘥。緣中氣虛敗,不能交濟水火,火炎而上熱,水凘而下寒。腎者,蟄閉封藏之官也,水冷不能蟄藏陽氣,則陰寒精自出,水寒不能生髮肝木,則酸削不能行也。
虛勞五
勞累引起的病症,脈象浮而大,手足煩熱,春夏季節加重,秋冬季節減輕,陰部寒冷、精液自行流出,下肢痠軟無力而難以行走。
脈象浮大、手足煩熱,是因體內陽氣虛弱而外表顯得旺盛。春夏時節陽氣上升發散,體內更加寒冷而外表更加燥熱,所以病情加重;秋冬時節陽氣沈降,外表燥熱減輕而體內寒氣緩解,因此病症減輕。這是因為中氣虛弱衰敗,無法調和水火,導致火氣上炎而形成上部燥熱,水寒凝滯而造成下部寒冷。腎主閉藏,水寒之氣無法固攝陽氣,因而陰部寒冷、精液自行流洩;水寒不能滋養肝木,導致下肢痠軟無力而無法行走。
2虛勞六
男子脈浮弱而澀,為無子,精氣清冷。
脈浮者,陽虛而不斂也,弱者,氣衰而不振也,澀者,血寒而不流也。此其肝腎陽虧,精氣清冷,不能生子也。
冬水蟄藏,地下溫暖,春時木氣發泄,則陽升而物生。人之所以生子者,腎肝之陽旺也,若水寒木枯,生意不旺,不能生子也。
虛勞六
男子的脈象若呈現浮弱而澀,表示難以生育,因為精氣清冷不足。
脈浮代表陽氣虛弱而無法收斂;脈弱表示氣血衰弱而缺乏活力;脈澀則說明血液寒凝而運行不暢。這種情況是由於肝腎陽氣虧虛,精氣清冷,因此無法生育。
譬如冬季水氣潛藏於地下,因溫暖而得以蓄積,到了春天,木氣升發,陽氣上升,萬物因而生長。人能生育的關鍵在於肝腎陽氣旺盛,若是如寒水凝滯、枯木無生機,生命力就會衰弱,自然難以生育。
3虛勞七
男子平人,脈虛弱細微者,喜盜汗也。
脈虛弱細微者,里陰盛而表陽虛,寐時衛氣不交,陰分外泄而不斂,故喜盜汗。
【虛勞七】
健康無病的男子,如果脈象虛弱細微,容易出現睡覺時不自覺流汗的現象。
脈象虛弱細微,是因為體內陰氣過盛,而表層陽氣虛弱。人在入睡時,防衛體表的陽氣無法與陰氣交融,導致陰氣從體表流失而無法收斂,因此容易在睡夢中出汗。
4虛勞八
人年五六十,其病脈大者,痹挾背行,若腸鳴,馬刀挾癭者,皆為勞得之。
病脈大者,陽不歸根而外盛也。痹挾背行者,足太陽之經,行身之背,太陽不降,則經氣痹著,挾背而行也。腸鳴者,水寒而木鬱,乙木陷於寒水之中,鬱勃激宕,故雷鳴而氣轉也。馬刀挾癭者,瘰癧之瘡,足少陽之病也。足少陽之經,循頸側而入缺盆,隨足陽明而下降,水寒土濕,胃逆不降,則膽脈上壅,瘀結而生瘰癧。
《靈樞·經脈》:膽足少陽之經,是動則病口苦,心脅痛,缺盆中腫痛,腋下腫,馬刀挾癭。《靈樞·癰疽》:其癰堅而不潰者,為馬刀挾癭。此皆勞傷水土,不能滋培木氣故也。
人到五六十歲時,如果脈象大而強,背部感覺麻木不仁,或伴有腸鳴,或是頸側長出瘰癧(如馬刀挾癭的腫塊),這些症狀都是因虛勞所致。
脈象大而強,是因為陽氣不能內守而向外浮越。背部麻木不仁,是因足太陽膀胱經循行於背部,若陽氣不能沈降,經氣運行不暢,導致背部氣血痹阻。腸鳴是由於寒水內停,肝氣鬱結不舒,肝氣(乙木)陷於腎寒(寒水)之中,鬱積激盪,因而腸中雷鳴、氣機運轉失常。馬刀挾癭(瘰癧)則是足少陽膽經的病變,因足少陽經循頸側進入缺盆,隨足陽明胃經下降,若體內寒濕過盛,胃氣上逆不降,膽經氣血壅滯,瘀結成塊而形成瘰癧。
《靈樞·經脈》提到,足少陽膽經的病變會導致口苦、心脅疼痛、缺盆腫痛、腋下腫、以及馬刀挾癭等症狀。《靈樞·癰疽》也說,如果癰疽堅硬而不潰爛,就是馬刀挾癭。這些都是由於勞累傷及脾胃(水土),無法滋養肝木之氣所導致的結果。
5虛勞九
脈沉小遲,名脫氣,其人疾行則喘喝,手足逆冷,腹滿,甚則溏泄,食不消化也。
脈沉小而遲,是名脫氣,脫氣者,陰中之陽陷而不升也。其人疾行則喘喝而仰息,喘喝者,陽中之陽逆而不降也,氣不歸根,故動則發喘。其手足逆冷,以四肢秉氣於脾胃,脾胃陽虛,四肢失秉,故寒冷不溫。陽受氣於四末(《素問》語),手足者,陽盛之處,溫則為順,不溫而寒,是謂逆也。
脾主升清,胃主降濁,陽衰濕旺,升降反作,清氣陷而濁氣逆,是以腹滿。脾陽升動,則水穀消磨,清陽下陷,磨化失職,是生飧泄,故甚則大便溏泄,食不消化也。
【體虛症狀九】
脈象沈細而遲緩,稱為「脫氣」,即陽氣下陷無法升發的表現。患者快步行走時會氣喘、呼吸急促而仰頭喘息,這是因為陽氣上逆無法沈降,氣息無法歸於根本,因此一活動就會引發氣喘。手腳冰冷,是因為四肢的氣血源自脾胃,脾胃陽氣虛弱,四肢失去滋養,所以寒冷不溫暖。陽氣本該溫暖四肢末端(如《素問》所言),手腳本是陽氣旺盛之處,溫暖為正常,若不溫暖反而冰冷,即為「逆冷」。
脾負責升發清氣,胃負責降下濁氣,若陽氣衰弱而濕氣過盛,升降功能失常,清氣下陷而濁氣上逆,就會導致腹部脹滿。脾陽充足時能幫助消化食物,若清陽下陷,消化功能失職,便容易腹瀉,嚴重時會大便溏薄、食物無法完全消化。
6虛勞十
夫失精家,少腹弦急,陰頭寒,目眩,發落,脈極虛芤遲,為清穀亡血失精,脈得諸芤動微緊,男子失精,女子夢交,桂枝龍骨牡蠣湯主之。
失精之家,風木鬱陷,則少腹弦急。溫氣虛敗,則陰頭寒涼。相火升泄,則目眩發落。緣水寒不能生木,木氣遏陷,橫塞於少腹,故弦硬而緊急。肝主筋,前陰者,宗筋之聚,腎肝之陽虛,故陰頭寒冷。水木下寒而不升,則火金上熱而不降,相火升騰,離根而虛飄,故目眩而發落。
其脈極虛芤遲澀,此為清穀亡血失精之診。凡脈得諸芤動微緊,皆陰中無陽,男子則失精,女子則夢交。蓋乙木生於腎水,溫則升而寒則陷,腎主蟄藏,肝主疏泄,水寒木陷,鬱而生風,肝行其疏泄,腎失其蟄藏,故精滑而遺失也。此其中,全緣土虛。以水木為陰,隨己土而上升,則下焦不寒,火金為陽,隨戊土而下降,則上焦不熱,上清則無嗽喘吐衄之證,下溫則無清穀遺精之疾,是謂平人。脾升胃降之機,是為中氣。
中氣者,升降陰陽之樞,交濟水火之媒,奼女嬰兒之配合,權在於此,道家謂之黃婆,義至精也。其位居坎離之中,戊己之界,此即生身之祖氣,胎元之元神,陰陽之門,天地之根也(《老子》: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指此)。桂枝龍骨牡蠣湯,桂枝、芍藥,達木鬱而清風燥,薑、甘、大棗,和中氣而補脾精,龍骨、牡蠣,斂神氣而澀精血也。
桂枝龍骨牡蠣湯,三十三
桂枝(三兩),芍藥(三兩),甘草(二兩),大棗(十二枚),生薑(三兩),龍骨(三兩),牡蠣(三兩)
上七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分溫三服。
【虛勞十】
經常遺精的人,下腹部緊繃僵硬,陰莖頭部寒冷,頭暈目眩,頭髮脫落,脈象極度虛弱、空浮而緩慢,這是因腹瀉、失血、遺精所導致的。若脈象呈現空浮、動搖、微弱而緊繃,男子會遺精,女子則會夢中與人交合,此時可用桂枝龍骨牡蠣湯治療。
這類患者體內的風木之氣(肝氣)鬱結下陷,導致下腹部緊繃僵硬。陽氣虛弱衰敗,所以陰莖頭部感到寒冷。當肝腎相火(元氣之火)外洩上衝,便會頭暈目眩、頭髮脫落。這是因為腎水寒涼無法滋養肝木,肝氣下陷,阻滯於下腹部,因而緊繃僵硬而急迫。肝主筋,外陰是眾筋匯聚之處,若肝腎陽氣虛弱,陰莖頭部就會寒冷。
腎水和肝木寒涼無法上升,心火和肺金便會浮熱而不能下降,相火虛浮上衝,脫離根基飄散不定,因此頭暈目眩、頭髮脫落。
脈象極度虛弱、空浮緩慢而澀滯,這是腹瀉、失血、遺精的表徵。凡是脈象呈現空浮、動搖、微弱而緊繃,都表示體內陰寒無陽氣,男性會遺精,女性會夢中交合。
肝木生於腎水,溫暖則上升,寒冷則下陷。腎主藏精,肝主疏洩,若腎水寒涼、肝木下陷,肝鬱而生風,肝氣疏洩太過,腎氣無法固藏,便會導致遺精滑洩。這問題的根本原因在於脾胃虛弱。
腎水和肝木屬陰,需依靠脾土(己土)的力量而上升,如此下焦才不會過於寒涼;心火和肺金屬陽,需依賴胃土(戊土)的力量而下降,如此上焦才不會過於燥熱。上焦清涼,則不會有咳嗽、哮喘、吐血、鼻血的症狀;下焦溫暖,則不會腹瀉、遺精,這樣才算是健康之人。脾升胃降的運作機制,就是中氣的關鍵。
中氣是調節陰陽升降的樞紐,也是水火交濟的媒介。身體內陰陽的協調平衡,全賴於此,道家稱之為「黃婆」,意義深奧。中氣位於腎水與心火之間、脾胃(戊己土)的交界處,是生命的根本元氣,也是陰陽變化的源頭,如同天地的根基(《老子》所說「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即指此)。
桂枝龍骨牡蠣湯中,桂枝和芍藥能疏通肝木鬱滯、緩解風燥之象;生薑、甘草、大棗調和中氣、補益脾胃精氣;龍骨和牡蠣則能收斂精神、固澀精血。
桂枝龍骨牡蠣湯(方劑三十三)
桂枝(三兩)、芍藥(三兩)、甘草(二兩)、大棗(十二枚)、生薑(三兩)、龍骨(三兩)、牡蠣(三兩)
以上七味藥,以七升水烹煮至三升,分三次溫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