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卷十七
2內傷雜病
3腹滿寒疝宿食(二十五章)
腹滿、寒疝、宿食,病之相因者也。寒水風木之邪,合而賊土,土濕脾陷,迫於風木之侵,滯塞不運,是以脹滿,所謂腎氣實則脹者(《素問》語),雖寒水之侮土,其中未嘗無木邪也。風木上鬱而克濕土,則為脹滿,風木下鬱而陷寒水,則為疝瘕,寒疝者,風木之下鬱於寒水而凝結者也。
土之所以化谷者,火也,寒盛火衰,水穀不化,是謂宿食,宿食既停,壅遏中氣,變虛而為實,故宜攻下,攻下雖行,而其始實屬寒因。則此三證,悉以寒為病本,總因於少陰之勝,趺陽之負也。
腹脹、寒疝、宿食這三種疾病是相互關聯的。寒氣、濕氣與風邪(屬木)共同損傷脾胃(屬土),脾胃因濕氣而下陷,又受風邪(木)侵犯,導致氣機阻塞、運行不暢,因而產生脹滿。《素問》所說「腎氣過盛會導致脹滿」,雖然主因是寒氣(水)侵襲脾胃,但其中也夾雜風邪(木)的影響。
當風邪(木)向上鬱積並壓制脾胃(土)時,就會形成脹滿;若風邪(木)向下鬱積並陷入腎(水)的寒氣中,就會凝結成疝氣或瘕聚(硬塊)。所謂「寒疝」,就是風邪(木)向下鬱積,與腎(水)的寒氣結合而凝滯的結果。
至於食物消化,需依賴脾胃的陽氣(火)。若寒氣過盛、陽氣虛衰,食物就無法正常消化,形成宿食。宿食停滯會阻塞中焦氣機,使原本虛弱的體質轉為實證,此時適合用攻下的方法治療。但需注意,雖然使用攻下法,其根本原因仍是寒氣所致。
綜上所述,這三種疾病的根源皆與寒氣有關,關鍵在於腎(少陰)的寒氣過盛,而脾胃(趺陽)的陽氣不足,無法與之抗衡。
4腹滿(十七章)
腹滿一
趺陽脈微弦,法當腹滿,不滿者,必便難,兩胠疼痛,此虛寒從下上也,當以溫藥服之。
趺陽,胃脈,在足趺上(即衝陽也)。微弦者,肝膽之氣也。脈見微弦,則木邪剋土,戊土賊於甲木,胃逆而濁氣不降,法當腹滿,若不腹滿者,則甲木不賊戊土,乙木必賊己土,脾陷而清氣不升,法當便難,以脾陷肝鬱,不能行其疏泄之令也。肝膽之脈,行於脅肋,若見兩胠疼痛,此虛寒之氣從下而上也。
當以溫藥服之,溫暖水土,以舒木氣也。蓋木生於水,木氣之郁,必因水寒,水位在下,木位在左右脅肋之間,兩胠疼痛,是木氣之郁,此必寒水之氣從下而上侵於木位也。
腹滿(十七章)
腳背上的趺陽脈若呈現微弱而緊繃的弦象,按理應會出現腹部脹滿的症狀;若未脹滿,則必定有大便困難及兩側脅肋疼痛的現象。這是虛寒之氣由下向上侵襲所致,治療時應當服用溫性藥物。
趺陽脈屬於胃經,位於足背(即衝陽穴)。脈象微弦反映肝膽之氣的狀態。當脈象顯現微弦,表示肝木邪氣克制脾土,導致胃氣上逆、濁氣無法下降,按理會出現腹部脹滿。若不脹滿,則可能是肝木未直接侵犯胃土,轉而影響脾土,致使脾氣下陷、清氣不升,因而出現排便困難——這是由於脾虛肝郁,無法正常疏洩所致。肝膽經脈循行於脅肋部位,若兩側脅肋疼痛,便是虛寒之氣從下方上行所引發。
此時應服用溫性藥物,以溫暖脾腎(水土),舒緩肝木的郁滯。因為肝木生於腎水,肝氣郁結往往源於腎水虛寒。腎位於下焦,肝則分布於左右脅肋之間,兩側脅肋疼痛正是肝氣郁結的表現,顯示寒氣從下方上行,侵犯肝經所在的位置。
5腹滿二
寸口脈弦者,即脅下拘急而痛,其人嗇嗇惡寒也。
趺陽以候陽明,寸口以候太陰,寸口脈弦者,肝木之克脾土也。木邪郁迫,經氣不舒,故脅下拘急而痛。木鬱陽陷,陰邪外束,其人當嗇嗇惡寒也(嗇嗇者,皮毛振悚,戰慄不寧之義也)。此申明上章之義也。
【腹滿二】
寸口脈象呈現弦脈時,表示脅下區域會感到緊繃抽痛,同時患者會出現怕冷、顫抖的症狀。
趺陽脈用來診察陽明經(胃腸)的狀況,而寸口脈則反映太陰經(肺脾)的狀態。當寸口脈出現弦脈,代表肝木(肝的氣機)過盛而壓制脾土(脾的機能)。肝氣鬱結、經絡氣血受阻,使得脅下產生緊繃疼痛;肝鬱導致陽氣下陷,陰寒邪氣侵襲體表,因此患者會怕冷發抖(「嗇嗇」是形容身體發抖、寒戰不安的狀態)。這段內容是進一步解釋前一章的理論。
6腹滿三
腹滿時減,復如故,此為寒,當與溫藥。
陽清而陰濁,清則通而濁則塞,中氣痞塞,是以滿也。腹滿時減,復如故者,陽有時而復,故減,陰有時而勝,故復如故。陰易勝而陽難復,是以減不逾時而旋即如故。此為陰勝而內寒,非有陳宿之阻格,當與溫藥,以驅寒邪也。
腹脹感時而減輕,隨即又恢復原狀,這是身體寒冷的現象,應服用溫熱的藥物治療。
陽氣性質清新而陰氣性質濁重,清新則流通暢快,濁重則阻滯不通,中焦氣機阻塞,因此產生脹滿感。腹脹時而減輕又復發的原因,在於陽氣偶爾恢復時,症狀便減輕,而陰氣暫時佔上風時,脹滿感又恢復如初。陰氣容易佔優勢而陽氣難以迅速恢復,所以症狀減輕的時間短暫,很快又回到原狀。這是由於陰氣過盛導致體內寒氣停滯,並非有宿食或病理產物阻塞,應使用溫熱藥物來驅散寒邪。
7腹滿四
夫中寒家,喜欠,其人清涕出,色和者,善嚏。
欠者,開口出氣。《靈樞·口問》:衛氣晝行於陽,夜行於陰,陰者主夜,夜者臥。陽者主上,陰者主下,故陰氣積於下。陽氣未盡,陽引而上,陰引而下,陰陽相引,故數欠。中寒之家,陰氣下盛,招引陽氣,引則陽陷,而陽性升浮,隨引即升,一陷一升,是以有欠,常引常升,故喜欠也。緣其陰盛陽衰,升氣少而降令多,不必日暮而陰常司權故也。
清涕出者,肺氣之上熏也,肺氣鬱阻,不得下達,則上熏鼻竅,而生清涕。鼻孔窄狹,積氣不能暢泄,故沖激而為嚏噴。以其中氣虛寒,樞軸不運,肺無下降之路,因而逆行上竅,肺氣熏沖,是以清水常流而嚏噴恆作。然欲涕而即出,猶是上焦陽氣之稍盛者,陽稍盛,則顏色和也。
腹滿四
體質虛寒的人容易打哈欠,這種人常流清鼻涕,臉色正常的人則容易打噴嚏。
所謂打哈欠,就是張口吐氣的現象。《靈樞·口問》提到:衛氣白天在陽分運行,夜晚在陰分運行。陰主夜,夜主睡眠。陽氣主上升,陰氣主下降,因此陰氣聚集在下部。當陽氣未完全消退時,陽氣向上牽引,陰氣向下牽引,陰陽相互牽引,就會頻繁打哈欠。體質虛寒的人陰氣在下部旺盛,會吸引陽氣向下,導致陽氣下陷。但陽性本質是升浮的,一受牽引就會上升,一陷一升之間就形成哈欠。由於持續的牽引和上升,所以這類人容易打哈欠。這是由於陰盛陽衰,上升之氣少而下降之氣多,不必等到傍晚,陰氣就經常處於主導地位。
流清鼻涕是肺氣上蒸的表現。當肺氣鬱滯不能下行時,就會上蒸至鼻腔,產生清鼻涕。由於鼻孔狹窄,積聚的氣無法順暢排出,就會衝擊形成噴嚏。這類人因中焦氣虛寒冷,氣機運轉失常,肺氣無法下降,反而逆行上衝至鼻腔。肺氣不斷上蒸衝擊,所以常有清水般的鼻涕和頻繁打噴嚏。但能立即流出鼻涕,還算是上焦陽氣稍盛的表現。陽氣稍盛的人,臉色會顯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