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四 (2)

1下期

凡服下藥,宜俟六日經盡之後,腑熱內實,表邪外解,乃無後慮,不可早攻,以致他變。若微見惡寒,便是表證未解,慎不可下,下之表陽內陷,遂成結胸諸證,當先服表藥,表解而後下之。若不大便五六日,經盡表解,下證悉具,是為可下之期。觀其小便,若水道不利,日僅一兩次,則其胃中必不結燥,遲即自能大便,不可下也,小便一利,大便必干,乃可以大承氣下之。若其昏迷,不索茶水,則小便不必甚利,亦有結糞,下證已備,恐難再緩。

先與小承氣湯一杯,湯入腹中,後門失氣者,此有結糞。以結糞阻格,胃氣壅遏,胸腹脹塞,故作痛滿,小承氣瀉其積氣,因後失於魄門也,宜以大承氣下之。如服小承氣,而不失氣者,此必初硬後溏,切不可下。胃無結燥,下之敗其裡氣,恐致脹滿不能飲食,則為禍不小矣。

白話文

下期

凡是服用瀉下的藥物,應該等到六天經脈循環結束之後,腑臟內部熱氣鬱積、表邪已經解除,這樣才沒有後顧之憂,不可過早攻下,以免引發其他變化。如果稍微出現怕冷的症狀,就是表證尚未解除,千萬不可用瀉下法,否則表陽會向內陷落,形成結胸等證候,這時應該先服用解表藥,表邪解除後才能用瀉下法。如果五六天沒有排便,經脈循環結束且表邪已解,具備瀉下的證候,這時就是適合瀉下的時機。觀察病人的小便,如果小便不順暢,一天只有一兩次,表示胃中並無燥熱積結,稍後自然會排便,不可貿然瀉下;一旦小便通暢,大便必定乾結,這時才可以用大承氣湯瀉下。如果病人神志昏迷,不主動索要茶水,即使小便不太通暢,也可能有糞便積結的現象,若瀉下證候齊備,恐怕不能再拖延。

可以先給予一杯小承氣湯,湯藥進入腹中後,如果肛門排氣(放屁),表示腹中有糞便積結。由於積結的糞便阻滯,胃氣壅塞不暢,導致胸腹脹滿疼痛,小承氣湯能瀉除積聚的氣滯,因此氣體會從肛門排出,這時就適合用大承氣湯瀉下。但如果服用小承氣湯後沒有排氣,必定是大便前頭乾硬、後頭稀軟,這時絕對不可瀉下。因為胃中沒有燥熱積結,貿然瀉下會損傷裡氣,可能導致腹脹、無法飲食,這樣造成的禍患可不小。

2下證

腑熱已盛,結糞堵塞,不得泄路,非下不可,當審觀下證,以投承氣。其一,日晡潮熱,以金旺於申酉,至期熱發,如海水潮汐,應期不爽也。其一,手足汗出,以四肢秉氣於胃,胃熱四達,手足蒸泄,渙然流漓也。其一,煩躁懊憹,以胃氣壅遏,不得下行,燥熱鬱發,心君撓亂也。

其一,昏冒譫語,以胃熱熏蒸,消亡心液,神明迷惑,昏狂不清也。其一,喘呼不臥,以胃熱上燔,肺金被克,清氣衝逆,不得安臥也。其一,嘔不能食,以胃土鬱遏,濁氣上湧,水穀不下,噁心欲嘔也。其一,心胸痞硬,以胃土沖逆,甲木不降,濁氣填塞,固結不開也。其一,臍腹痛滿,以燥糞堵塞,胃氣遏閉,蓄積莫容,不得通達也。

凡此諸證,皆大便結塞,胃熱鬱升之故。胃以下行為順,上行為逆,燥矢阻礙,下竅秘澀,胃郁莫泄,因而逆行。下其結糞,腸竅通達,腑熱泄而胃氣順矣。緣燥矢為害,燥矢不去,胃郁無從泄也。視其小便,順利舒長,診其脈候,沉緩實大,而兼見以上諸證,宜大承氣瀉之,無庸疑也。

若於蒸蒸發熱之時,早和以調胃承氣,稍重者,小承氣微清胃熱,不令異時燥結,更為妙也。

白話文

[下證]

當腑熱旺盛,糞便燥結堵塞,無法排泄,此時必須採用瀉下法。需仔細辨別下證的各症狀,再選用合適的承氣湯治療。具體表現如下:

  1. 日晡潮熱:申酉時(下午3-7點)陽氣旺盛,此時發熱如潮汐般準時出現。
  2. 手足汗出:四肢氣血源於胃,胃熱外散,導致手腳大量出汗。
  3. 煩躁懊憹:胃氣壅滯不行,燥熱郁結,心神受擾而煩悶不安。
  4. 昏冒譫語:胃熱熏蒸,耗傷心陰,神志不清,甚至胡言亂語。
  5. 喘呼不臥:胃熱上炎克制肺金,氣逆不降,導致喘息難臥。
  6. 嘔不能食:胃氣郁結,濁氣上衝,食物難下,引發惡心嘔吐。
  7. 心胸痞硬:胃氣上逆,肝膽之氣不降,濁氣壅塞,胸脘脹悶如石。
  8. 臍腹痛滿:燥屎堵塞腸道,胃氣閉阻,腹脹痛而不得通暢。

以上症狀皆因大便燥結、胃熱上逆所致。胃氣本應下行,若受燥屎阻礙,則逆而上行。瀉下燥結後,腸道通暢,腑熱得洩,胃氣自然恢復。

若見小便通利、脈象沈緩實大,並伴有上述症狀,即可確認使用大承氣湯,無需遲疑。

若在發熱初期,可先用調胃承氣湯調和;症狀稍重者,以小承氣湯輕瀉胃熱,防止後續燥結加重,更為妥當。

3急下三證

胃腑始病,下不妨遲,若其內熱燔蒸,三陰被爍,精液消亡,遂成死證,法當急下,不可緩也。其一,臍腹痛滿,是燥土勝濕,傷及脾陰。以腹滿,太陰之證,太陰之濕,化而為陽明之燥,燥土壅遏,是以痛滿也。其一,發熱汗多,是燥土剋水,傷及腎陰。以腎主五液,入心為汗,汗多熱甚,則腎水耗泄,胃土焦枯,以燥土而滲少水,勢必竭流也。其一,目睛不和,是燥土侮木,傷及肝陰。

以肝竅於目,目光之明燭,緣神魂之發露,目睛之宛轉,因營血之滋榮,所謂目受血而能視也。土金燥熱,煎熬營血,血枯木勁,筋脈焦槁,目系不柔,是以直視不轉也。

白話文

【急下三證】

當胃部剛開始有病變時,延遲瀉下治療還無妨。但如果體內熱邪熾烈,灼傷三陰經,導致體液枯竭,就可能危及生命,此時必須立即採取瀉下法,不可拖延。這有三種主要症狀:

第一種是肚臍周圍劇烈疼痛且腹部脹滿:這是由於燥熱之氣侵犯濕土,損傷脾陰所致。腹部脹滿本是太陰脾經的症狀,當太陰的濕邪轉化為陽明胃經的燥熱,燥熱壅滯,就會導致疼痛脹滿。

第二種是發高燒且大量出汗:這是燥熱剋制腎水,損傷腎陰的表現。腎主司人體五液,汗水是心液所化,若出汗過多且高熱不退,會導致腎水耗損,胃土乾枯。燥熱之土不斷吸收不足的水分,最終將導致水源枯竭。

第三種是眼睛轉動不靈活:這是燥熱欺侮肝木,損傷肝陰所致。肝開竅於目,眼睛的明亮有神是肝魂的外現,而眼球轉動自如需要充足的血脈滋養(所謂「目得血而能視」)。若脾胃燥熱耗損陰血,血枯則肝氣亢奮,筋脈乾枯,使眼肌失去柔韌性,導致眼球僵直不能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