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六 (5)

1陰證不可遽涼(回陽後治例)

夫熱病用寒,寒病用熱,虛病用補,實病用瀉。夫人而能知之也。虛寒病用溫補而應,實熱證用涼瀉而應,亦夫人而能知之也。至於本是虛寒,用溫補而前症仍在,反覺躁亂不寧,或戰慄,或呃逆,或嘔吐,乃病根深固,藥力未及,更加大劑投之,即或舌反燥渴,乃陰有轉陽之機,切不可改為別治。大約虛寒之證,其得生者,必須君火未衰,反見舌乾等證,此陰寒去,而真陽回,更須薑附之類,以助其陽,則津液生,而舌復潤,不可見舌乾即投以涼劑,則前功盡棄矣。然而虛寒之證有二,一則本是虛寒,而臟氣未傷,醫誤用涼瀉,即變厥逆嘔呃煩躁等證,此為醫所逆也,投以溫補,應之甚速。一則病干三陰神藏,傳變甚速,即見溫補,亦不見效。更有虛寒之證,服溫補而反不安,服涼瀉而反適意,此非不可溫補,而可涼瀉者也,乃正氣已敗,兩寒相得,同類相從也,此亦必死之證。至於實熱之證,病不傷藏,治之或差,不過耽延時日,決不能死,即或危篤,或涼或下,一服即愈,斷不若虛寒證,非數十劑不能愈也。又有本是虛寒,藥力已到,有化熱之象,輕則聽其自然,止其溫補,重則少加涼劑,一撥即轉,又不可膠柱鼓瑟,故往往前人溫補,而病不去,後人清涼,而病即除,此前之功,而非後之力也。此數者,皆予所身親試驗,凡為醫者,當三復斯言,庶幾乎臨證不惑也。(直解)凡三陰寒症,用桂附諸湯,惟恐其陰不去,而陽不回,其後腹中微有熱象,及小便短赤者,最妙,乃陽氣來復,積陰可以盡去,俗醫不解,謬謂熱藥過燥,火從內起,恐燥真陰,改用寒涼,則陰復進,而陽更退,前功盡廢,可慨也(舒氏)凡服溫經回陽藥後,其人微煩而渴,脈來微數,而不實堅,身體安和靜臥者,少與生脈散,或清粥飲,其渴自止,慎勿誤與涼藥,復助陰寒也。(緒論)

白話文

[陰證不可驟然用涼藥(回陽後治療案例)]

熱症用寒藥,寒症用熱藥,虛症用補藥,實症用瀉藥,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虛寒症用溫補藥有效,實熱症用涼瀉藥有效,這也是眾所周知的。

但如果原本是虛寒症,用了溫補藥卻症狀未減,反而出現躁動不安、發抖、打嗝、嘔吐等現象,這是因為病根深重,藥力尚未發揮,此時應加大劑量繼續使用溫補藥。就算出現舌頭乾燥發渴的症狀,也代表陰寒之症有轉向陽熱的跡象,千萬不能改用其他治療方式。通常虛寒症能否好轉,關鍵在於「君火」(心陽)是否未衰。若出現舌乾等假熱症狀,其實是陰寒消退、真陽恢復的表現,此時更該用生薑、附子等藥助陽,津液自然生成,舌頭也會恢復濕潤。切勿因見舌乾就誤用涼藥,導致前功盡棄。

虛寒症可分兩種:

  1. 單純虛寒,臟氣未傷:若誤用涼瀉藥,會轉為手腳冰冷、嘔吐、打嗝、煩躁等症狀,這是醫治錯誤所致,此時改用溫補藥效果會非常快。
  2. 病邪深入三陰經:即使使用溫補藥也難見效,因為病情傳變迅速,可能已傷及根本。

還有一種情況:虛寒症患者服用溫補藥後反而不適,改用涼瀉藥卻暫時舒緩。這並非適合涼瀉,而是正氣已衰,陰寒更盛(兩寒相合),屬於必死之症。相較之下,實熱症只要臟腑未傷,治療即便有誤,頂多拖延時日,不至於致命,危急時用涼藥或瀉藥,往往一劑見效,不像虛寒症需長期調理。

此外,有些虛寒症在溫補後出現化熱徵兆(如輕微燥熱),可暫停溫補觀察;若熱象明顯,則稍加涼藥引導即可,不必固執。因此,前人用溫補未癒,後人改清涼見效,實則是前期的溫補已打下基礎,而非後者單獨之功。以上皆為親身驗證,醫者當謹記。

(補充說明)

  • 三陰寒症:使用肉桂、附子等熱藥時,就怕陰寒未除而陽氣不復。若後續出現腹中微熱、小便短赤,反而是陽氣恢復、陰寒將盡的好現象。庸醫誤以為是熱藥過燥導致「內火」,改投寒涼藥,反而讓陰寒反撲、陽氣退散,前功盡棄。
  • 回陽後調理:若服溫藥後出現輕微煩渴、脈象微數(但不強勁)、身體安穩靜臥者,可給予少量生脈散或清粥解渴,切勿誤用涼藥助長陰寒。

2溫補不可少緩

寒中少陰,行其嚴令,埋沒真陽,肌膚凍裂無汗,而喪神守,急用附子、乾薑,加蔥白以散寒,加豬膽汁,引入陰分。

然恐藥力不勝,熨蔥灼艾,外內協攻,乃足破其堅凝;少緩須臾,必無及矣,此一難也。

若其人真陽素擾,腠理素疏,陰盛於內,必逼其陽亡於外,魄汗淋漓,脊項強硬,用附子、乾薑、豬膽汁,即不可加蔥及熨灼,恐助其散,令氣隨汗脫,而陽無繇內返也。宜撲止其汗,陡進前藥,隨加固護腠理,不爾,恐其陽復越,此二難也。

用附子、乾薑,以勝陰復陽者,取飛騎突入重圍,搴旗樹幟,使既散之陽望爭趨,頃之復合耳。不知此義者,加增藥味,和合成湯,反牽制其雄入之勞,必至迂緩無功,此三難也。

(法律○原凡八難,俱不確,姑存其三,然如撲汗,亦覺難施。)

白話文

溫補不可少緩

寒邪侵入少陰經,執行嚴寒的指令,壓制住體內的陽氣,導致皮膚凍裂、無汗,精神喪失。此時應緊急使用附子、乾薑,並加入蔥白來驅散寒氣,再加豬膽汁,將藥效引入陰經。

然而,若擔心藥力不足,可外敷蔥白並施以艾灸,內外同時治療,才能破除寒凝的狀況;稍有拖延,便來不及救治,這是第一個難處。

如果此人體內陽氣原本就不穩,毛孔疏鬆,陰寒之氣內盛,必然迫使陽氣向外散失,導致大汗淋灕、頸背僵硬。此時使用附子、乾薑、豬膽汁時,不可再加蔥白或外用熱敷艾灸,以免加速陽氣散失,造成氣隨汗脫,陽氣無法回歸體內。此時應先止汗,迅速服用上述藥物,並同時加強固護肌表,否則陽氣可能再次外散,這是第二個難處。

使用附子、乾薑以勝陰復陽,好比派遣精銳騎兵突入敵陣,豎立旗幟,讓已散失的陽氣迅速回歸,短時間內重新聚合。不理解此道理的人,若增加其他藥味,調合成湯劑,反而會牽制藥效的迅猛發揮,導致治療遲緩無效,這是第三個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