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訂通俗傷寒論》~ 第三編　證治各論 (22)

1. 第三節，夾飲傷寒（一名傷寒夾水）

【因】素有停飲，外感風寒；或先受風寒，後飲冷水；及恣飲冷茶冷酒，或貪食瓜果生冷。

【證】頭痛身熱，惡寒無汗，胸痞乾嘔，咳吐稀涎，甚則胸脅串痛，喘不得臥，舌苔白滑，甚或黑滑，或半邊夾一二條白色，或中間夾一段白色。

【脈】浮弦而緩，甚則遲弦，仲景所謂「傷寒脈浮緩，身但重，無少陰證」是也。

【治】先當辛溫發散，輕則蘇羌達表湯加半夏、茯苓；重則小青龍湯加減。如風寒外解，或變心下痞硬，引脅下痛，乾嘔短氣者，即當急下停飲，蠲飲萬靈湯主之。若變腹痛自利，四肢重痛，咳而兼嘔者，即當通陽利水，真武湯加減為主（本方重用茯苓八錢，去白芍，加乾薑八分拌搗五味子五分、姜半夏四錢）。勢輕者，但用苓朮二陳煎，溫中利水可也。

白話文：

【原因】平時有積飲，又感受風寒，或先受了風寒，後又喝了冷水；以及過度飲用冷茶、冷酒，或貪吃生冷瓜果。

【症狀】頭痛發熱，怕冷不流汗，胸口發悶乾嘔，咳嗽吐稀涎，嚴重時胸口和肋部串痛，喘得無法躺臥，舌苔白滑，甚至變黑滑，或舌苔一半夾雜著一兩條白色，或中間夾雜著一段白色。

【脈象】輕浮而細長而且緩慢，嚴重的會變得遲緩而細長，就是仲景所說的「傷寒脈浮緩，身體只覺得沉重，沒有少陰症」的表現。

【治療】首先應當用辛溫藥物發散表邪，輕微的可以選用「蘇羌達表湯」加「半夏」、「茯苓」；嚴重的可以選用「小青龍湯」加減。如果風寒外邪已經解除，或變成心下痞結硬塊，引發脅下疼痛，乾嘔氣短的，就要立即急下積飲，「蠲飲萬靈湯」可以主治。如果變成腹痛自利，四肢沉重疼痛，咳嗽兼嘔的，就要用通陽利水的藥物，「真武湯」加減為主。（本方中茯苓重用，用八錢，去掉「白芍」，加「乾薑」八分和「五味子」五分拌搗，加上「姜半夏」四錢。）症狀較輕的，可以只用「苓朮二陳煎」，以溫中利水的方法治療。

秀按，風寒邪從外入，裹其停飲，雖當以小青龍湯，散邪滌飲。然惟夾溢飲症，水流四肢，身體疼重，最為的對。若夾支飲症，咳逆倚息，短氣不得臥，形腫胸滿，喉中如水雞聲者，則當用射干麻黃湯（射干錢半，麻黃八分，姜半夏二錢，款冬花、紫菀各三錢，五味子、細辛各三分，生薑兩片，紅棗兩枚，去射干、紫菀、款冬、薑棗、五味，加川樸一錢、石膏四錢、杏仁四錢、乾薑一錢、淮小麥三錢，名厚朴麻黃湯，亦治咳而脈浮、喉中水雞聲），發表下氣，潤燥開痰。四法一方，以分解其外內夾發之證，始有效力。若支飲射肺則肺脹，咳而上氣，煩躁而喘，脈浮者，則當用小青龍加石膏湯，發表利水，豁痰清熱，始效。至若蠲飲萬靈湯，則合小半夏加茯苓、甘遂、半夏、十棗三湯為劑，無論心下支飲、膈間留飲、胃腸懸飲、為喘為滿、為痛為脹、為巔眩心悸、為嘔涎吐沫，善用者投無不效，然皆治夾飲之屬實也。惟苓朮二陳及真武加減，一主外飲治脾，一主內飲治腎，則治夾飲之屬虛者也。夾飲症得此七方，則表裡虛實，皆可從此類推矣。

白話文：

作者按，風寒之邪從外侵入體內，將體內的飲水包圍起來，雖然應該用小青龍湯來散去邪氣，滌除飲水。但是，只有同時夾雜了溢飲之症，水液流佈到四肢，身體疼痛沉重，這纔是最對症的。

如果同時夾雜了支飲之症，咳嗽氣逆，呼吸困難，無法平臥，身體浮腫，胸部感覺滿脹，喉中有像水雞叫的聲音，則應該使用射干麻黃湯（射干半錢，麻黃八分，半夏二錢，款冬花、紫菀各三錢，五味子、細辛各三分，生薑兩片，紅棗兩枚，去射干、紫菀、款冬、薑棗、五味，加入川樸一錢、石膏四錢、杏仁四錢、乾薑一錢、淮小麥三錢，改名為厚朴麻黃湯，也可用來治療咳嗽且脈象浮動、喉中有水雞聲），發散邪氣，通利氣機，滋潤燥氣，化痰止咳。這四種方法，使用一種方劑，以分解內外夾發的症狀，纔能有效。

如果支飲向上堵到肺部，就會導致肺脹，咳嗽時氣往上逆，煩躁不安，喘鳴，脈象浮動，則應該使用小青龍加石膏湯，發散邪氣，利水消腫，化痰清熱，才能見效。

至於蠲飲萬靈湯，是用小半夏湯加茯苓、甘遂、半夏、十棗三湯為劑，無論是心下支飲、膈間留飲、胃腸懸飲，引起喘息、滿腹、疼痛、脹滿、頭暈心悸、嘔涎吐沫等症狀，擅長使用此方的人投藥無不奏效，但這些都是治療夾飲之屬實的證候。

只有苓朮二陳湯和真武加減湯，一個主要治療外飲，調整脾臟功能，一個主要治療內飲，調整腎臟功能，這纔是治療夾飲之屬虛的證候。用這七種方劑來治療夾飲之症，就能針對表裡虛實的不同情況，類推使用。

廉勘，飲入於胃，經火蒸變而稠濁者為痰，未經蒸變而清稀者為水。觀此則痰從火化，水從寒凝；痰能作熱，水能作冷。此夾痰與夾水病源之異也。故其脈舌證治，亦因而各異。一辨其脈，脈必弦，或偏弦、或雙弦、或弦緩、或遲弦、或沉弦、或弦緊類數。二辨其舌，苔多白潤，間有轉黃轉黑者，亦必仍有滑苔，或滿舌黃黑，每夾一二條白色，或舌苔邊尖俱黃，中間辨一段白色，久則舌前半光滑而不生苔，後半白滑而厚。三辨其證，胸脘雖滿痛，按之則軟，略加揉按，轆轆有聲，甚則腸下抽痛，乾嘔短氣，或腰重足腫，下利溺少。四辨其治，風寒夾飲，固當以辛藥散之、溫藥和之；即溫熱症見夾水，雖有表邪，不宜純用辛涼發散，純用則表不能解，而轉見沉困；有里證不可早用苦寒，早用則必轉加昏憒，此水氣鬱遏熱邪，陽氣受困，宜於發表清裡藥中，加辛淡利水利氣之品，以祛水氣，迨水氣去，郁遏發，然後議攻議涼，則無不效者矣。總之夾飲病初起，不外乎風寒外侵，肥甘內滯，氣機因而不利，往往畏風畏寒，汗閉溲閉，咳逆倚息不得臥，甚則膚腫。水為陰邪，故時而頭目眩暈，是水邪怫鬱，陽氣不上升，非痰火濕熱之謂也，總宜以宣氣滌飲，振胃陽以逐寒水，宜汗則汗，宜利則利，隨證酌加他藥，而不可遽補。雖在高年，亦必先通後補；即補，亦惟參、朮、薑、附是宜。如仲景苓桂朮甘湯及理中湯、真武湯輩，為水飲正治之方。縱使久咳肺虛，終是水寒在胃，故雖行補劑，但當壯氣以通陽，不可益陰而助病。若洋參、石斛之養胃，生、熟二地之滋陰，麥冬、阿膠之保肺，兜鈴、蛤殼之清金，貝母，瓜蔞輩之滑痰潤燥，則皆宜於夾痰之火燥，適相反於夾飲之水寒。即有熱飲，達表宜越脾加半夏湯，逐里宜已椒藶黃丸及控涎丹，三方加減為宜。時醫不讀《傷寒》《金匱》，不知飲證，放棄仲景良方，反有所謂陰虛痰飲者，豈知痰飲為陰盛之病，乃以陰盛而誤認陰虛，一味清滋，宜乎飲咳久病之數見不鮮也。

白話文：

痰和水

痰，進入胃中，經火氣蒸發後，變得黏稠混濁。而未經蒸發，仍清澈稀薄的稱為水。由此可見，痰是因火氣而生成，水則因寒氣而凝結；痰性偏熱，水性偏寒。夾痰與夾水，在病因上有區別。因此，它們的脈象、舌象和治療方法也有所不同。

一、辨脈，脈象必然是弦脈，或偏弦、雙弦、弦緩、遲弦、沉弦、弦緊等類型。

二、辨舌，舌苔多白潤，偶爾會轉黃或轉黑，但必定仍有滑苔，或滿舌黃黑，常夾雜一兩條白色，或舌苔邊緣和尖端均黃，中間辨認出一段白色，時間久了，舌頭前半部光滑無苔，後半部白滑而厚。

三、辨證，胸腔和腹部雖然脹滿疼痛，按壓則柔軟，輕輕揉按，有轆轆聲響，嚴重時會出現腸鳴腹痛，乾嘔短氣，或腰部沉重、足部浮腫，排便下利、小便稀少。

四、辨治，風寒夾飲，應以辛溫藥物散寒、和營；即使溫熱證見夾水，雖有表證，也不宜單純使用辛寒發散藥物，單純使用則表證難解，反而會出現虛脫；有裡證時不能過早使用苦寒藥物，過早使用必然轉而更加昏迷糊塗，這是水氣鬱結阻滯熱邪，陽氣被困，宜在發表清裡藥中，加入辛淡利水利氣的藥物，以祛除水氣，待水氣消散，鬱結發散後，再考慮使用攻補涼藥，則無效者矣。

總之，夾飲病在初期，不外乎風寒外侵，肥甘內滯，導致氣機不暢，往往畏風畏寒，汗閉小便不通，咳嗽氣喘喘息不能入睡，嚴重時會皮膚浮腫。水為陰邪，所以時而出現頭暈目眩，這是水邪鬱積，陽氣不升，而非痰火濕熱所致，總宜宣氣滌飲，振興胃陽以驅逐寒水，宜發汗則發汗，宜利水則利水，根據證狀適當加入其他藥物，而不能急於補虛。即使是老年人，也必須先通調後再補虛；即使補虛，也只宜使用人參、白朮、生薑、附子等藥物。如仲景的「苓桂朮甘湯」、「理中湯」和真武湯等，是治療水飲的正方。即使久咳肺虛，終究是水寒在胃，所以雖然使用補劑，但應以壯氣通陽為主，不可滋陰助病。而西洋參、石斛養胃，生地、熟地滋陰，麥冬、阿膠保肺，兜鈴、蛤殼清金，貝母、瓜蔞潤燥滑痰等，都宜於夾痰的火熱燥結，與夾飲的水寒性質相反。即使有熱飲，達表宜增用半夏湯，逐裡宜用已椒藶黃丸和控涎丹，三方加減酌用為宜。

時下的醫生不讀《傷寒論》、《金匱要略》，不瞭解飲證，放棄仲景良方，反而提出所謂「陰虛痰飲」之說，豈不知痰飲為陰盛之病，竟以陰盛誤認陰虛，一味清滋，怪不得飲咳久病屢見不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