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訂通俗傷寒論》~ 第一編　傷寒要訣 (26)

1. 第十三節，六經總訣

邪留氣分，每易疏透，輕則自汗而解，重則解以戰汗、狂汗；邪留血分，恆多膠滯，輕則發疹而解，重則解以發癍、發瘡。

秀按，氣，輕清也。正虛邪實，邪氣與正氣爭，則發戰汗出而解；正不虛，邪已甚，正氣欲逼邪外出，與邪氣競爭，則發狂汗出而解；邪正俱衰，陰陽自和，則不戰不狂，汗自出而解。邪之從自汗、戰汗、狂汗而解者以此。至於血，重濁也。邪留血分，則邪氣遏伏甚重，急則從疹癍解，稍緩則從瘡瘍解，皆為外解。若邪不從外解而傳裡，則依附胃腸糟粕，必從大便解。傷寒重病然，溫熱伏邪然，時行疫病亦然。

《內經》治傷寒，只有汗下兩法，謂未入於腑者，可汗而已；已入於腑者，可下而已。又云：發表不遠熱，攻裡不遠寒。治法何等直捷。余謂發表不但一汗法，凡發疹、發癍、發瘄、發痘，使邪從表而出者，皆謂之發表；攻裡亦不僅一下法，凡導痰、蠲飲、消食、去積、通瘀、殺蟲、利小便、逐敗精，使邪從里而出者，皆謂之攻裡。

秀按，此語極為明通。凡邪從外來，必從外去，發表固為外解，攻裡亦為外解，總之使邪有出路而已，使邪早有出路而已。即有人虛證實者，不過佐以托邪之法、護正之方，究當以祛邪為主。邪早退一日，正即早安一日，此為治一切感證之總訣。

邪去正乃安，故逐邪以發表攻裡為先；正足邪自去，故扶正以滋陰補陽為主。古人去病補虛，總不外發表、攻裡、滋陰，補陽四大要法。

秀按，凡治傷寒，必先去病，病去則虛者亦生，病留則實者亦死，不拘風寒暑濕溫熱疫癘，總以逐邪為功，宜發則發，宜攻則攻，不必論邪之同異。惟四損四不足，如大勞大欲及大病久病後，氣血兩虛，陰陽並虧，名為四損。若感時邪，正氣先虧，邪氣自陷，此為內傷兼外感。凡遇此等，不可以常法正治，當從其損而調之，損其肺者益其氣，損其心者調其營衛，損其脾者調其飲食、適其寒溫，損其肝者緩其中，損其腎者益其精。調之不愈者，稍以常法治之。一損二損，輕者或可挽回，重者治之不及；三損四損，化源已絕，枯魄獨存，雖盧扁亦無所施其技矣。若四不足：（一）氣不足。如氣不足以息，言不足以聽，或欲言而不能，感邪雖重，反無脹滿痞塞之證。（二）血不足。如面色萎黃，唇口刮白，或因吐衄血崩，或因產後亡血過多，或因腸風臟毒所致，感邪雖重，面目又無陽色。（三）陰不足。如五液乾枯，肌膚甲錯，感邪雖重，應汗不汗。（四）陽不足。如四肢厥逆，下利清穀，肌體惡寒，恆多泄瀉，至夜益甚，或口鼻冷氣，感邪雖重，反無發熱、燥渴、苔刺等症，此為虛中夾實。若遇此等，宜急峻補，虛症補回。感邪未盡，稍從感症法治之，但必辨虛多實多，或標急本急，細參現症脈舌，如虛多實少而為本急者，先補其虛以顧本；實多虛少而為標急者，先去其實以治標。若補後虛症不退，及加變症者危；去邪後正隨邪去，反現脫象者死。

白話文：

第十三節，六經總訣

邪氣停留在氣分，容易疏通，輕者會自然出汗而痊癒，重者則需要通過發汗治療，表現為戰慄性出汗或大汗淋漓；邪氣停留在血分，往往膠著凝滯，輕者會起疹子而痊癒，重者則會出現發斑、長瘡的情況而痊癒。

氣，是輕清的。如果正氣虛弱，邪氣旺盛，邪氣與正氣爭鬥，就會出現戰慄性出汗而痊癒；如果正氣不虛，邪氣很盛，正氣想要驅逐邪氣外出，與邪氣較勁，就會出現大汗淋漓而痊癒；如果邪正兩衰，陰陽自然調和，則不會有戰慄或大汗，汗液自然排出而痊癒。邪氣從自然出汗、戰慄性出汗、大汗淋漓而痊癒的，都是這個道理。至於血，是沉重濁滯的。邪氣停留在血分，邪氣的遏制和壓迫非常嚴重，病情急迫的會通過疹子和斑塊來痊癒，病情稍緩和的會通過瘡瘍來痊癒，這些都是從體表排解邪氣。如果邪氣不從體表排解而侵入內部，就會依附在胃腸的糟粕中，最終通過大便排出。傷寒重症如此，溫熱病的伏邪如此，時行疫病也是如此。

《內經》治療傷寒，只有發汗和下瀉兩種方法，意思是邪氣還沒有進入腑臟的，可以用發汗；已經進入腑臟的，可以用下瀉。又說：發汗治療不能離開溫熱，攻下治療不能離開寒邪。治療方法何其直接明瞭！我認為發表的方法不只是發汗一種，凡是發疹、發斑、發痦、發痘，使邪氣從體表排出，都叫做發表；攻裡的也不僅僅是下瀉一種，凡是化痰、利水、消食、去積、通瘀、殺蟲、利尿、排出敗壞精氣，使邪氣從內部排出，都叫做攻裡。

這段話非常通透。凡是邪氣從體外侵入，就必須從體外排出，發表就是體表排邪，攻裡也是體表排邪，總之就是要讓邪氣有出路，讓邪氣儘快有出路。即使是有人體虛證實者，也只是輔助使用托邪的辦法、保護正氣的方劑，根本上還是要以祛除邪氣為主。邪氣早一天退去，正氣就早一天安穩，這就是治療一切感邪的總訣竅。

邪氣去除正氣才能安寧，所以驅除邪氣以發表和攻裡為先；正氣充足邪氣自然會消失，所以扶正以滋陰補陽為主。古人治療疾病和調理虛弱，總不外乎發表、攻裡、滋陰、補陽四大要法。

凡是治療傷寒，必須先去病，病去則虛弱也會得到恢復，疾病停留在體內則即使是實證也會死亡，不論是風寒暑濕溫熱疫病，總以驅除邪氣為重點，應該發汗的就發汗，應該攻裡的就攻裡，不必考慮邪氣的種類不同。只有四損四不足的情況，例如過度勞累、房事過度以及大病久病之後，氣血兩虛，陰陽俱虧，稱為四損。如果感受時邪，正氣先虧，邪氣乘虛而入，這就是內傷兼外感。遇到這種情況，不能用普通的治療方法，應該根據其損傷的情況來調理，肺氣不足的補充元氣，心氣不足的調和營衛，脾虛的調理飲食，適應寒溫，肝虛的讓其緩和，腎虛的補充精氣。調理後還是不好的，再稍微用常規方法治療。一損二損，輕的或許可以挽回，重的則治療不及；三損四損，生命之源已斷，只剩下枯萎的魂魄，即使是扁鵲也無計可施了。至於四不足：（一）氣不足。例如氣不足以呼吸，說話聽不清，或者想說話卻說不出來，即使感受的邪氣很重，反而沒有脹滿痞塞的症狀。（二）血不足。例如面色萎黃，嘴唇發白，或者因為吐血、鼻出血、月經過多，或者因為腸風臟毒所致，即使感受的邪氣很重，面目也沒有紅潤的顏色。（三）陰不足。例如津液枯竭，皮膚乾燥，即使感受的邪氣很重，也不出汗。（四）陽不足。例如四肢厥冷，大便稀溏，身體惡寒，經常腹瀉，晚上更甚，或者口鼻呼出冷氣，即使感受的邪氣很重，反而沒有發熱、口渴、舌苔厚膩等症狀，這就是虛中夾實。遇到這種情況，應該迅速積極的補益，把虛症補回來。邪氣未盡，稍微根據感邪的症狀治療，但是必須辨別虛證多還是實證多，或者標證急還是本證急，仔細參照現有的症狀、脈象和舌苔，如果虛證多實證少而且本證急的，先補益虛證以護衛根本；如果實證多虛證少而且標證急的，先祛除實證以治療標證。如果補益後虛症沒有退去，並且出現新的症狀，那就危險了；如果祛邪後正氣隨著邪氣一起消失，出現脫症，那就危及生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