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訂通俗傷寒論》~ 第六章傷寒脈舌 (4)

1. 第一節，觀舌形

傷寒自表傳裡，溫熱自里達表，全以舌苔為驗；傳裡淺深，及里結多寡，亦以舌苔為驗；裡熱漸清，穀氣漸進，亦以舌苔為驗。試先舉觀舌形之要訣。

凡舌膜由三焦腠理直接胃腸，舌本由經絡直通心脾腎。故舌尖主上脘，亦主心；舌中主中脘，統主胃與小腸；舌根主下脘，亦主腎與大腸；四邊屬脾。此為觀形分部之要訣。

凡出舌長而尖者，熱未甚，尚宜透邪；出舌圓而平者，熱已甚，急宜清熱；出舌短，不能出齒外而形方者，熱盛極，速宜瀉火。若女勞復及產後壞症，舌出數寸者必死，又當別論。此為觀驗出舌之要訣。

凡舌伸之無力者，中氣虛，宜補中；滿伸似有線吊者，舌系燥，宜潤燥；麻木而伸不出者，肝風挾痰，宜熄風化痰；伸以餂唇者，心脾熱，宜瀉火清熱；伸出弄唇者，中蛇毒，宜解毒；伸出不收者，脾涎浸，宜控涎；如舌縮而邊卷者，胃液燥極，宜清胃潤燥；潤之而舌仍卷者，病去而舌氣未和，尚可養營益氣；若卷而縮短者，厥陰氣絕，舌質萎縮也，不治；垢膩揩去而舌仍縮者，亦不治。此為觀舌伸縮之要訣。

白話文：

傷寒是由表傳裡，溫熱是由裡達表，可以完全根據舌苔來驗證；傳裡疾病的輕重程度，以及裡熱結聚的多少，也可以根據舌苔來驗證；裡熱逐漸消退，穀氣逐漸進補，也可以根據舌苔來驗證。先簡要介紹一下觀察舌形的要點。

所有舌體的三焦氣血體液通過腠理直接通達胃腸，舌根部通過經絡直接通達心脾腎。所以舌尖主上脘，也主心；舌中部主中脘，統候胃與小腸；舌根主下脘，也主腎與大腸；舌的四邊屬脾，這是觀察舌形分部的要點。

凡伸舌長而尖者，熱邪未甚，尚宜驅邪；伸舌圓而平者，熱邪已甚，急宜清熱；伸舌短，不能超過牙齒之外而形狀方正者，熱邪極盛，速宜瀉火。若女子勞累過度或產後壞血等證，舌頭伸出數寸者必死，當另論。這是觀察伸舌的要點。

凡伸舌無力者，中氣虛，宜補中；舌頭伸出如同有線吊著一樣者，舌系乾燥，宜潤燥；舌頭麻木而出不來者，肝風挾痰，宜熄風化痰；伸舌時舔嘴脣者，心脾有熱，宜瀉火清熱；伸舌舔嘴者，中了蛇毒，宜解毒；伸舌不能收回者，脾液浸漬，宜控涎；舌縮小而邊緣捲曲者，胃液極其乾燥，宜清胃潤燥；潤澤後舌仍捲曲者，病已去而舌氣尚不調和，尚可養營益氣；若捲曲而縮短者，厥陰氣絕，舌質萎縮，不治；垢膩揩去後舌仍縮者，亦不治。這是觀察伸縮舌的要點。

凡舌顫掉不安者，曰舌戰，由氣虛者蠕蠕微動，由肝風者習習煽動，宜參舌色以辨之。如色深紅、鮮紅而戰者，宜涼血熄風；紫紅、瘀紅而戰者，宜瀉火熄風；嫩紅而戰者，宜養血熄風；淡紅而戰者，宜峻補氣血。若舌軟而不能動者，曰舌痿，有暴痿、久痿之別。暴痿多由於熱灼，每現於舌乾之時，亦宜辨其舌色。

如色深紅而痿者，宜清營兼益氣；紫紅而痿者，宜清肝兼通腑；鮮紅而痿者，宜滋陰兼降火；惟色淡紅而痿者，宜大補氣血。如病久而舌色絳嫩者，陰虧已極，津氣不能分布於舌本，無藥可治。此為觀舌痿戰之要訣。

廉勘，久病舌痿，由舌筋之麻痹，及舌實質之萎縮而來。或偏側、或偏癱，則又為神經軟癱，如延髓球麻痹、脊髓性筋肉萎縮等症，治宜大補氣血，或可僥倖於什一。至舌挺出時振顫者，多見於溫熱病及酒客神經衰弱症。

白話文：

舌顫動不安

稱為舌戰，氣虛的人會輕微蠕動，肝風盛的人會大幅擺動。需要觀察舌色來辨別。例如：

• 舌色深紅或鮮紅，伴有舌戰，應清熱熄風。
• 舌色紫紅或瘀紅，伴有舌戰，應瀉火熄風。
• 舌色嫩紅，伴有舌戰，應養血熄風。
• 舌色淡紅，伴有舌戰，應大力補氣補血。

舌頭軟弱無力不能動

稱為舌痿，有急性舌痿和慢性舌痿之分。急性舌痿多因熱灼，常出現在舌頭乾燥時，也需要辨別舌色。例如：

• 舌色深紅，伴有舌痿，應清營益氣。
• 舌色紫紅，伴有舌痿，應清肝通腑。
• 舌色鮮紅，伴有舌痿，應滋陰降火。
• 舌色淡紅，伴有舌痿，應大力補氣補血。

如果病情長期，舌色暗紅而嫩，表示陰液虧損嚴重，津液無法滋潤舌根，無藥可治。這是觀察舌痿和舌戰的要點。

舌癱

長期患病導致舌痿，是由於舌筋麻痺和舌實質萎縮所致。單側或偏癱，可能是神經性癱瘓，如延髓球麻痺、脊髓性肌萎縮等疾病。治療宜大力補氣補血，可能十分之一的患者能痊癒。

如果舌頭伸出口外時顫動，多見於溫熱病和酒癮者神經衰弱症。

凡病而有苔者多里滯，宜導滯；無苔者多中虛，宜補中。病本無苔而忽有者，胃濁上泛，宜泄濁；病本有苔而忽無者，胃陰將涸，宜救陰。其苔半布者，有偏外、偏內、偏左、偏右之別。偏外者外有內無，邪雖入里未深，而胃氣先匱，宜祛邪兼益胃。偏內者內有外無，胃滯雖減，而腸積尚存，宜通腸兼消滯，素有痰飲者，亦多此苔，宜蠲飲。

偏左者左有右無，偏右者右有左無，皆半表半裡症，但看苔色之多少：白色多，表症多，但宜和解，佐溫、佐清，隨症酌加；黃黑灰多，或生芒刺，及黑點燥裂，則裡熱已結，急宜和解兼下。又有從根至尖，直分兩條者，則合病與夾陰寒症；從根至尖，橫分兩三截者，是並病症也，均宜隨症用藥。

白話文：

如果病人有舌苔，大多是食物積滯，應該要導除積滯；如果病人沒有舌苔，大多是內虛，應該要補益中氣。原本沒有舌苔，突然出現舌苔，代表胃濁上泛，應該要泄除濁氣；原本有舌苔，突然消失，代表胃陰將要耗竭，應該要救助陰氣。舌苔佈滿一半的情況，分為偏外、偏內、偏左、偏右四種。偏外者是指外側有苔，內側沒有苔，邪氣雖然入侵內里，但尚未深入，而胃氣先虛弱，應該要驅邪兼顧益胃。偏內者是指內側有苔，外側沒有苔，胃滯雖然減輕，但腸道積滯仍存，應該要通暢腸道兼消積滯，平時有痰飲的人，也常會出現這種苔，應該要消除痰飲。

偏左者是指左側有苔，右側沒有苔，偏右者是指右側有苔，左側沒有苔，都是半表半裡症狀，要觀察苔色多少：白色多，代表表症較多，應該要和解，佐以溫、清，根據症狀酌加藥物；黃、黑、灰色多，或出現芒刺，以及黑點乾燥裂口，代表裡熱已經積聚，應該要急於和解兼顧瀉下。還有從根部到尖端，直分成兩條的舌苔，代表合病以及夾雜陰寒症狀；從根部到尖端，橫分成兩三截的舌苔，代表並發症狀，都需要根據症狀用藥。

苔雖有形可據，皆為偏而不全，即全舌其苔滿布者，雖多濕痰食滯，亦宜辨其為白砂苔兼四邊舌肉紫紅者，為濕遏熱伏之溫邪，伏於膜原，急宜達原以透邪；白鹼苔兼四邊舌肉皆膩者，為脾胃濕阻氣滯，與食積相搏，急宜芳淡兼消導。此為觀舌有無積苔，及苔偏全之要訣。

凡舌有斷紋、裂紋，如「人」字、「川」字、「爻」字及裂如直槽之類，雖多屬胃燥液涸，由於實熱內逼，急宜涼瀉以清火；然中有直裂者，多屬胃氣中虛，卻宜補陰益氣，切忌涼瀉；更有本無斷紋，而下後反見「人」字裂紋者，此屬腎氣凌心，急宜納氣補腎。若苔點如粞者，蟲蝕居多；即苔現檳榔紋，隱隱有點者，亦屬蟲積，皆宜殺蟲祛積。

白話文：

舌頭上的舌苔雖然可以觀察，但必須要注意的是，舌苔的變化往往只代表部分而非全部，例如整片舌頭覆蓋著舌苔時，雖然可能代表有多餘的濕氣、痰液或是消化不良，但我們仍需進一步分辨舌苔是否呈現白色砂狀且舌邊緣和舌肉呈紫紅色，這可能是溫邪（一種熱性病邪）被濕氣所困，藏在膜原（中醫理論中的部位，位於皮膚和肌肉之間）的情況，應迅速使用能穿透邪氣的藥物來治療。如果舌苔呈現白色鹼狀且舌邊緣和舌肉都感覺黏膩，這可能是因為脾胃功能受阻、氣流通不暢，加上消化不良的食積共同造成的，這種情況下應該使用芳香淡雅的草藥並配合消化食物的藥物進行治療。

總之，在觀察舌苔時，要注意是否有積累的舌苔以及舌苔分佈的全面或偏斜，這是判斷健康狀況的重要指標。

對於舌頭上出現斷紋或裂紋的情況，如「人」字、「川」字、「爻」字等，這些通常是胃部乾燥、水分不足，或者是由於體內熱氣過盛所導致，應立即使用能清熱解毒的藥物。然而，如果其中有一條裂紋是直線的，這可能是胃部氣血虛弱的表現，此時應該補充陰液和氣力，避免使用清熱解毒的藥物。還有一些情況是原本沒有斷紋，但在治療後反而出現了「人」字裂紋，這表示腎氣上衝心臟，應當採取補腎納氣的治療方法。

如果舌苔呈現如米粒般的點狀，通常代表有寄生蟲的影響；即使是舌苔上出現檳榔紋，且有些微點狀的變化，也可能是寄生蟲和積食的徵兆，此時需要使用藥物來殺蟲和消積。

此為觀舌斷紋細點之要訣。

廉勘，舌上面本有細點如刺，名曰味蕾，主辨味，無火則平如無點，有火則突而起點。究竟有蟲與否，還宜詳審現症確鑿，始可投殺蟲祛積之劑。

凡苔起瓣、暈，皆臟腑實火熏蒸，多見於溫毒、溫疫等病。瓣則黑色居多，暈則灰黑色居多。瓣有多少，一二瓣尚輕，三四瓣已重，六七瓣極重而難治；暈有層數，一暈尚輕，二暈為重，三暈多死；亦有橫紋二三層者，與此不殊，宜瀉火解毒，急下存陰，服至瓣、暈退淨，而其人氣液漸復者，庶能救活。此為觀舌瓣、暈之要訣。

凡舌腫脹增大，不能出口者，須參舌色以辨之。如色白滑、黑滑者，多由於水氣浸淫，宜通陽利水；黃膩滿布者，由濕熱鬱而化毒，毒延於口，宜大瀉濕火以祛毒；紫暗者，多由於酒毒衝心，心火炎上，宜瀉火通瘀；白膩，黃膩者，多由於痰濁相搏，滿則上溢，宜蠲痰泄濁。若舌瘦小，甚則癟薄者，亦須兼辨其色。

白話文：

觀舌斷紋細點之要訣

刺點 舌頭表面本來就有細小的刺點，稱為味蕾，負責辨別味道。沒有發炎則平坦如無點，發炎就會突起。究竟是否有蟲，還需要詳細審視現有的症狀，才能投放殺蟲驅積的藥方。

瓣、暈 舌苔出現瓣形或暈影，都是臟腑實熱上沖導致，常見於溫熱病、溫疫等疾病。瓣形多為黑色，暈影多為灰黑色。瓣形多少，一、兩個瓣較輕微，三、四個瓣較嚴重，六、七個瓣極重且難以治療；暈影有層數，一層暈影較輕微，兩層為重，三層多會致死；也有橫紋兩、三層的，與此類似，宜清熱解毒，通下保陰，服藥至瓣形、暈影退淨，病人氣血漸復，纔有可能救活。以上為觀舌瓣、暈之要訣。

舌腫 舌頭腫脹變大，不能伸出口，需要參照舌色來辨別。如果舌色白滑或黑滑，多是由水氣浸潤導致，宜溫通陽氣利水；黃膩遍佈，是由濕熱鬱結化毒，毒氣蔓延到口腔，宜大瀉濕熱以解毒；紫暗，多是由酒毒衝擊心臟，心火上炎導致，宜清熱通瘀；白膩、黃膩，多是由痰濁相搏，痰液充滿後上溢，宜化痰清濁。如果舌頭瘦小，嚴重到乾癟薄弱，也需要兼辨舌色。

淡紅嫩紅者，心血內虧，宜養血補心；紫絳灼紅者，內熱風消，宜清熱熄風；若色干絳，甚則紫黯如豬腰色者，皆由心肝血枯；舌質萎縮，不治。此為觀舌脹癟之要訣。

凡舌斜偏一邊者為舌歪。色紫紅而勢急者，多由於肝風發痙，宜熄風鎮痙。色淡紅而勢緩者，多由於中風偏枯，歪在左，宜養血益氣，從陰引陽；歪在右，宜補氣舒筋，從陽引陰，然多不治。若舌有血痕傷跡者為舌碎，其因有四：一因舌衄，二因抓傷，三因潰瘍，四因斑痕，各宜對症施治。此為觀舌歪碎之要訣。

凡舌起瘰而凸者，多見於溫病、熱病、溫毒、時疫等證，皆屬胃腸實熱，梟毒內伏，急宜大劑涼瀉，速攻其毒。若凹陷而有缺點者，其證有虛有實。實者多由於口糜，厥後舌起糜點，糜點脫去，則現凹點。由於黴毒上升者，宜去黴解毒；由於胃腎陰虛，濁腐蒸騰者，宜救陰去腐。

白話文：

舌頭顏色

淡紅色或嫩紅色的舌頭，表示心血不足，應當滋養氣血，補養心臟；紫紅色或灼紅色的舌頭，表示體內有熱風消散，應當清熱熄風；如果舌頭顏色呈現乾澀暗紅色，嚴重時呈現紫黑色像豬腰色的舌頭，都是心肝血虛所致；舌頭萎縮變小，則無法治療。這些都是觀察舌頭脹癟狀態的關鍵要點。

舌頭歪斜、破損

凡是舌頭向一邊歪斜的，稱為舌歪。舌頭偏紫紅且緊張急促的，多半是肝風發痙引起的，應當熄風鎮痙。舌頭偏淡紅且緊張緩慢的，多半是中風偏癱引起的，歪在左邊應當養血益氣，從陰引陽；歪在右邊應當補氣舒筋，從陽引陰，但多半無法治癒。如果舌頭有血痕或傷跡的，稱為舌碎，其原因有四：一是舌衄（鼻血流到舌頭），二是抓傷，三是潰瘍，四是斑痕，應當針對不同原因對症治療。這些都是觀察舌頭歪斜破損的關鍵要點。

舌頭突起或凹陷

凡是舌頭突起且凸出的，多見於溫病、熱病、溫毒、時疫等疾病，都屬於胃腸實熱，邪毒潛伏，應當立刻使用大劑量的涼藥瀉下，迅速攻其毒邪。如果舌頭凹陷且有缺點的，其證狀既有虛證，也有實證。實證多半是口腔潰瘍，潰瘍癒合後留下的凹點。如果是黴毒上升引起的，應當去黴解毒；如果是胃腎陰虛，濁氣蒸騰引起的，應當滋陰去腐。

果能毒去腐褪，則新肉漸生，凹點自滿。虛者由胃陰中竭，心氣不能上布於舌本，氣盛則凸，氣陷則凹。眼眶亦然，不獨舌起凹點也。病已不治，可按脈症以決死期。此為觀舌凸凹之要訣。

廉勘，凡舌起痹而凸者，即舌上乳嘴腫，當辨其為熱毒、為癌腫、為黴毒性護膜腫，此為最要。若舌起凹點者，多由於乳嘴凹陷，當辨其舌生潰瘍及黴毒性潰瘍，如無，則為臟形痿頓，乳嘴縮小成凹，決無方法可治。

白話文：

如果能去除毒素、腐肉，新的肉芽就會慢慢長出來，凹陷的地方也會自然恢復。虛弱的人是因為胃陰耗竭，心氣無法輸送到舌根，氣盛則舌頭會凸起，氣虛則舌頭會凹陷。眼眶也是一樣，不只是舌頭會出現凹陷。病症已經無法醫治，可以根據脈象和症狀來推斷死亡時間。這就是觀察舌頭凸凹的關鍵。

凡是舌頭麻木而凸起的，就是舌頭上的乳頭腫脹，要辨別是熱毒、癌腫還是黴毒性護膜腫，這是最重要的。如果舌頭出現凹陷，多半是乳頭凹陷，要辨別是舌頭生了潰瘍還是黴毒性潰瘍，如果都沒有，那就是臟器機能衰退，乳頭縮小成凹陷，就沒有辦法治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