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生
若其術之於工拙,惟在於處方。處方之能愜其脈證,是之為得;不愜其脈證,是之為失。得之無失為工也,失而無得為拙也。脈證不可不明矣,處方不可不愜矣。明之以仲景氏之規則,愜之以仲景氏之規則。醫之於務,惟在仲景氏之規則是審焉爾矣。夫藥之為品也,古者概以為四等。
有大毒,有常毒,有小毒,有無毒。草木蟲石之外,五味五穀亦伍之於方,以從其宜,固不可一為毒乎?《周禮》曰:「以五味五穀五藥養其病。」此其不一於毒之故。不曰治而曰養,古之術為然。然今之為醫者,或代疾以毒,更藥以毒,以為能盡百病,以歸死於命,謂死生之自在於彼。
稽諸古昔,未嘗有如此者也。又有疑乎《周禮》以為漢儒之偽撰也。縱令《周禮》可疑,距古不遠,而古言尚存,且其流本出於先王之道也,非醫之所可以議也。先王之道,御邦家之道也;醫之道,治疾病之道也。邦家之大,疾病之小,固異其倫,固不可混同也。若疑乎其言之不契於己,
則奚翅《周禮》也!醫而議先王之道,非僭則妄矣。嗚呼!人之至重者,莫死生若焉。當其有疾,與之於藥,若不得其宜,不但其不瘳,甚則至於死。至此謂藥之不殺人而可乎?自古有藥殺,豈非藥之殺人乎?今夫中藥之毒,而煩亂困悶,謂之瞑眩;瞑眩之太甚,不得不至於死。
故如巴豆、甘遂、附子之類,必因其強羸,有半錢一錢之分。此權其強壯羸弱,與病之輕重緩急,與藥之大小多少者也。不爾,或過或不及,詎得謂之術乎?醫之於術,得之則生,失之則死。死生之繫於醫也,豈可不慎焉哉!
死生
醫術的優劣,關鍵在於處方。處方若能切合脈象與症狀,便是得當;若不相符,便是失誤。得當而無失誤即為高明,失誤而無所得即為拙劣。因此,脈象與症狀不可不明辨,處方不可不恰當。要明辨,須遵循張仲景的準則;要恰當,也須依循張仲景的規則。行醫的要務,唯在審慎遵從仲景之法則。
藥物自古分為四等:有大毒、常毒、小毒及無毒。除草木蟲石外,五味五穀也配伍於方劑中,以順應病情所需,豈能一概視為毒物?《周禮》記載:「以五味、五穀、五藥調養疾病。」正因不單用毒物之故。古人稱「養」而非「治」,是其醫術之理。但現今行醫者,或專以毒攻疾,更迭毒藥,自認能治百病,將死亡歸咎於天命,聲稱死生取決於彼。
考諸古籍,從未有如此謬論。甚至有人質疑《周禮》為漢儒偽作。即便《周禮》存疑,其去古未遠,古訓猶存,且根源出自先王之道,非醫者所能妄議。先王之道治國,醫之道治病;家國之大與疾病之小,本質迥異,不可混為一談。若因言論不合己意而質疑,何止《周禮》?醫者妄議先王之道,不是僭越便是狂妄。
唉!人生至重者,莫過於死生。當人患病,用藥若不當,非但無效,甚至致命。至此還能說藥不殺人嗎?自古有「藥殺」之說,豈非藥物致人於死?今人服中藥中毒,煩悶昏亂,稱為「瞑眩」;若瞑眩過度,必致死亡。故如巴豆、甘遂、附子之類,須依體質強弱,區分半錢或一錢之量。此權衡體質、病情輕重緩急與藥量多寡之法。若不如此,或過或不及,豈能稱為醫術?
醫術得失,關乎生死。生死繫於醫者之手,豈可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