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二 (9)

1正屬

三陽三陰之於脈證,有正焉,有屬焉,而治法必從之。何謂正乎?專而無所兼,是之為正。如太陽之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陽明之胃家實;少陽之口苦咽乾目眩。此則三陽之正脈證也。何謂屬乎?或兼或不專,是為之屬。如曰:本太陽初得病時,發其汗,汗先出不徹,因轉屬陽明。

曰服柴胡湯,已渴者,屬陽明;曰蒸蒸發熱者屬胃;曰傷寒脈弦細,頭痛發熱者屬少陽。此則三陽之屬脈證也。而三陰之於正之於屬,亦猶三陽,可以准知矣。而三陽三陰之於脈證,有正焉,有屬焉,而治法必從之。惟於太陽與厥陰,無屬脈證何也?太陽則病之始也,重為傷寒,輕為中風,交名合,及名並,此有及於彼,而彼無及於此,太陽之所以無屬脈證也。厥陰則病之終也,彼若及於此,則既已危,此何復及於彼,厥陰之所以無屬脈證也。

白話文

正屬

在三陽和三陰的脈象與症狀中,有「正」和「屬」的分類,治療方法也必須依此區分。什麼是「正」?指單純而無其他兼夾的症狀,這就是「正」。例如:太陽病的脈浮、頭項強痛且怕冷;陽明病的胃家實;少陽病的口苦、咽乾、目眩。這些就是三陽病的「正脈證」。

什麼是「屬」?指症狀有兼夾或並非單純單一,這就是「屬」。例如:原本是太陽病,剛得病時發汗,但汗出不透,因而轉為陽明病;又如服柴胡湯後,出現口渴的症狀,則屬於陽明病;或出現蒸蒸發熱,屬於胃熱;又如傷寒脈弦細,頭痛發熱,屬於少陽病。這些就是三陽病的「屬脈證」。

而三陰病中的「正」與「屬」,也與三陽病類似,可以依此類推。但值得注意的是,太陽病與厥陰病為何沒有「屬脈證」?因為太陽病是疾病的初期,嚴重的是傷寒,輕微的是中風,若病情互相牽涉,多是其他病影響太陽病,而非太陽病影響其他,因此太陽病無「屬脈證」。而厥陰病則是疾病的最終階段,其他病若影響厥陰,代表病情已危重,厥陰病本身不可能再影響其他,因此厥陰病也無「屬脈證」。

2脈候

脈之為候也,其所統,亦惟不出於陰陽焉。陽曰浮,陰曰沉。如緩、緊、遲、數、滑、澀,莫不繫於浮沉。譬如經之與緯,浮沉為經,而以此先定陰陽之病位也;緩、緊、遲、數、滑、澀為緯,而以此繼察其輕重緩急也。是故三陽而浮,三陰而沉,緩為中風,緊為傷寒,此脈候之概也。而其所候之處,以寸口為本脈,趺陽、少陰副之,此三者,古之遺法也,而脈法大備焉。

若其陰陽、人迎、關尺之義,此皆醫法末路之失也。何以言之?凡脈候,有以陰陽言者,有以三部言者,而其所謂陰陽亦不一也。說者以為浮沉,或以為尺寸,浮沉即舉按之義,尺寸即上下之別也。夫陰陽也者,表裡之統名,而假以辨之證者也,而今復假之於診法,何其妄也!若此陰陽,但為浮沉之義則猶可,必取之舉按則不可。何則?浮沉惟其動之昂低者,而自在於彼,自在於彼,則候之而自知,何必由我之且舉且按乎?古聞切脈,未聞舉按,而況於以陰陽為舉按之義乎!故但為浮沉之義則猶可,必取之舉按則不可。

夫陰陽也者,表裡之統名,而假以辨之證者也,而今又復假之於尺寸,何其紛也!取譬之不邇,則無弗罔,而其趨於多歧也,亦無弗迷。本是一陰陽也,一譬之表裡,而再譬之浮沉,而三譬之尺寸,則其弗罔且迷者幾希,脈診之所以不彰於今也。今夫審張仲景氏之所論,惟曰脈浮,浮緊,浮緩,浮數,而不指其所候之在何處也;惟曰脈沉,沉緊,沉細,沉微,而不指其所候之在何處也。凡若此類,皆不逮陰陽寸關尺者也。而其以陰陽者,僅三四,其以寸關尺者,亦不過五六,然則其惟曰脈浮脈沉者之最多,而其逮陰陽寸關尺者之最少也。若必以陰陽寸關尺,為不可不候者,則其惟曰脈浮脈沉,而不指其所候之在何處也,何其粗且略耶!

三部亦其說之不一也,或取三指一寸九分之間,或取寸口至尺澤,分陽分陰,藏與府之配,而察虛實死生也,亦為可疑矣。素靈無寸關尺之說,但有寸口人迎,而仲景氏不言人迎,時言趺陽少陰也。

由是而觀之,則古之於脈法,未嘗逮陰陽寸關尺也。陰陽寸關尺,或肇於晉王叔和氏耶?而叔和氏之於脈法,立七表八里九道,合為二十有四,而今考之仲景氏之書,陰陽寸關尺,及二十有四之目,皆現而存者何耶?叔和氏之巧脈診,私取其脈法,以配之於本論,自試其技者,遂謬而混焉者耶?不爾,何惟曰脈浮脈沉者之最多,而逮陰陽寸關尺者之最少耶?若必以陰陽寸關尺,為不可不候者,則何惟曰脈浮脈沉,而不指其所候之在何處也,此豈非粗且略耶!

古之於脈法,其詳不可得而知矣。雖然,觀乎其惟曰脈浮脈沉者之最多,且不指其所候之在何處,則其所候之處,必當在寸口也,而未必若後世三指取三部,惟其候之也,潛心於茲,無敢失之輕易矣。素靈無寸關尺之說,但有寸口人迎,而仲景氏不言人迎,時言趺陽少陰也,則其所候之處,特為在寸口者,此為不誣也。糅之以趺陽少陰,則脈法大備焉,庶幾不大⿱斁灬於古耶!

白話文

脈候

脈象的作用在於診察病情,其根本原理不離陰陽兩大類。陽脈表現為浮,陰脈表現為沈。至於緩、緊、遲、數、滑、澀等脈象,皆與浮沈相關聯。例如經線與緯線的關係,浮沈如同經線,先確定疾病陰陽病位;緩、緊、遲、數、滑、澀如同緯線,進一步觀察病情的輕重緩急。因此,三陽病脈象多浮,三陰病脈象多沈,緩脈常見於中風,緊脈常見於傷寒,這是脈候的基本原則。

診脈的主要位置以寸口脈為根本,趺陽脈與少陰脈作為輔助,這三者是古代流傳的診脈方法,使脈法趨於完備。

至於後世所謂的陰陽、人迎、關尺等說法,實屬醫學方法的偏失。為何這樣說?因為脈候的分類,有的是以陰陽來論述,有的是以三部(寸、關、尺)來劃分,而所謂「陰陽」又有不同的解釋。有人認為陰陽指浮沈,也有人認為是尺寸之分。浮沈只是指脈象的升降表現,尺寸僅代表上下位置的區別。陰陽原本是表裡證候的總稱,用以辨別疾病性質,如今卻將它套用在診脈方法上,顯得十分混亂。如果陰陽僅指浮沈之意尚可理解,但若硬要與「舉按」手法相結合,則不可取。因為浮沈是脈象本身的自然表現,醫者只需觀察即可明白,何必刻意以舉按方式來判斷?古代只說「切脈」,從未聽過「舉按」,更何況將陰陽附會於舉按之法?所以,陰陽代表浮沈尚可接受,若強行與舉按手法掛鉤則不恰當。

陰陽本是表裡證候的統稱,用以辨證之用,如今又將其與尺寸概念混為一談,使得脈法更加複雜。比喻不恰當,只會使人迷惑,導致脈診方法愈發分歧。同一個陰陽概念,先是比喻表裡,再比喻浮沈,最後又比喻尺寸,這樣多重附會,怎能不令人困惑?這也是脈診至今難以明確的原因。

觀察張仲景的論述,他只提到「脈浮」「浮緊」「浮緩」「浮數」,而不說明是在何處診斷;同樣只說「脈沈」「沈緊」「沈細」「沈微」,也不指明具體診斷位置。這些例子均未涉及陰陽或寸關尺的區分。其論述中,提到陰陽的僅有三四處,提到寸關尺的不過五六處,而「脈浮」「脈沈」這類簡單描述最為常見。如若陰陽、寸關尺是診脈的關鍵,為何仲景的語言如此粗略,甚至不標明診斷位置?

三部的說法也不統一,有人認為是三指下一寸九分的區間,有人則認為是寸口至尺澤的範圍,再區分陰陽、臟腑配屬,以判斷虛實生死,此說同樣值得懷疑。《素問》《靈樞》並無寸關尺之說,只有寸口和人迎,而仲景不提人迎,反而時常提到趺陽與少陰脈。

由此可見,古代脈法本不涉及陰陽與寸關尺的區分。陰陽寸關尺的分類,或許始於晉代王叔和?而叔和將脈法分為七表、八里、九道,共二十四種脈象,但考察仲景的著作,陰陽寸關尺及二十四脈的名目,為何會出現在其中?或許是叔和為展現個人脈診技巧,擅自將其脈法融入仲景理論中,導致混亂混淆?若非如此,為何仲景最常用「脈浮」「脈沈」的簡單描述,而極少提及陰陽寸關尺?如果陰陽寸關尺是診脈必備,為何仲景如此簡略,甚至不指明診斷位置?這難道不是過於粗疏嗎?

古代的脈法細節已難以考證,然而從「脈浮」「脈沈」最為常見,且不標明診斷位置的現象來看,其診脈位置應在寸口,而非後世所說的三指三部診法。醫者只需專注於此,謹慎觀察即可。《素問》《靈樞》沒有寸關尺之說,只有寸口和人迎,而仲景不提人迎,反而提到趺陽與少陰,這更證明古人主要診寸口脈。加上趺陽、少陰的輔助,脈法便趨於完備,如此或能不違背古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