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下第三
〔百五十八〕傷寒五六日。嘔而發熱者。柴胡湯證具。而以他藥下之。柴胡證仍在者。復與柴胡湯。此雖已下之。不為逆。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若心下滿而硬痛者。此為結胸也。大陷胸湯主之。但滿而不痛者。此為痞。柴胡不中與之。宜半夏瀉心湯。
成無己曰。嘔而發熱。邪在半表半裡之證。是為柴胡證具。
錢潢曰。他藥者。即承氣之類。非有別藥也。因此證。唯柴胡為對證之藥。彼不當用者。即指為他藥也。蒸蒸。身熱汗欲出之狀也。振者。振振然動搖之貌。即寒戰也。言膚體蒸蒸然。卻發熱汗出。而邪氣解矣。其所以戰而後汗者。以下後正氣已虛。難勝於邪。故必戰而後汗也。
魏荔彤曰。結胸不言柴胡湯不中與。痞證乃言柴胡不中與者。何也。結胸證。顯而易認。痞證甚微難認。且大類於前條所言支結。故明示之。
正珍曰。傷寒五六日。至汗出而解。既見前第一百六條。若心下滿以下。亦是少陽病。誤下後之變證。亦宜接以他藥下之句下而看。蓋結胸者。內有水氣。為邪熱所團結。故硬滿而痛。是以用甘遂破飲之藥。痞者。心氣鬱結而不能交通也。故唯滿而不痛。無水氣故也。所以用芩連行氣之劑矣。
按陷胸之名。取諸陷下胸邪。瀉心之號。取諸輸寫心氣。瀉與寫。借音通用。成無己方有執諸人。皆云。瀉心瀉去心下痞之謂。一說又云。瀉心火之義。皆非正義也。所謂瀉心。乃輸寫心氣之鬱結之義。以故瀉心諸方。皆以芩連苦味者為主。周禮所謂以苦養氣。是也。再按。
他藥者。蓋指攻下之丸藥而言。凡傷寒發熱者。雖有下證。唯宜以湯下。而不可以丸下之。觀調胃承氣。柴胡加芒硝諸論。可見矣。今乃以丸攻之。是以謂之他藥。他。猶邪。不對證之謂也。揚子法言。問道篇曰。適堯舜文王者。為正道。非堯舜文王者。為他道。君子正而不他。
其義可見矣。他藥字。又見禹餘糧湯條。
半夏瀉心湯方
半夏(半升洗),黃芩,乾薑,人參,甘草(炙各三兩),黃連(一兩),大棗(十二枚擘)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須大陷胸湯者。方用前第二法。(再煎。成本。作再煮。非。)
〔百五十九〕太陽少陽並病。而反下之。成結胸。心下硬下利不止。水漿不下。其人心煩。(人字下。玉函脈經。千金翼。俱有必字。是也。)
此條言太陽少陽並病。當先解其外。而反下之。則熱邪乘虛而入。因成結胸也。大抵結胸之證。大便多硬。或者不通。此之為常。所謂熱實寒實。是也。故用大黃芒硝。以盪滌之。此則下利不止。水漿不下而煩。亦結胸中之變局也。此為下後腸胃受傷。而其里不得成實。但水結在胸脅之所致。
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下第三
第一百五十八條
傷寒五六日,出現嘔吐且發熱,這是小柴胡湯的適應症。若誤用其他瀉下藥後,柴胡證仍在的,仍可再服小柴胡湯。此時雖已誤下,但不算錯誤治法,服藥後患者會先出現身體燥熱、顫抖,接著發熱汗出而病癒。
若誤下後出現心窩脹滿、硬痛的,是結胸證,用大陷胸湯主治。若僅脹滿而不痛的,是痞證,不宜用柴胡湯,應選用半夏瀉心湯。
成無己註解:嘔吐與發熱是邪氣在半表半裡的表現,屬柴胡湯證。
錢潢補充:所謂「他藥」,指承氣湯類的瀉下藥。柴胡證本應專用柴胡湯,誤用其他藥物即稱為「他藥」。「蒸蒸」指身體發熱將汗出的狀態,「振」即顫抖寒戰,表示誤下後正氣受損,需努力抗邪才會汗出病解。
魏荔彤分析:結胸證明顯易辨,故不必強調柴胡湯不適用;但痞證較難分辨,易與其他證混淆(如「支結」),因此特別說明不宜用柴胡湯。
正珍註釋:傷寒五六日後的症狀(至汗出而解)與前文第一百零六條相同。若誤下後心窩脹滿硬痛,屬少陽病誤治的變證,結胸因水熱互結而痛,故用甘遂破水;痞證則因氣機鬱滯不痛,無水飲,故以黃芩、黃連行氣解鬱。
「陷胸」意指攻陷胸中邪氣,「瀉心」指疏洩心氣鬱結。成無己等人誤解為「瀉去心下痞」或「瀉心火」,實則瀉心湯類以黃芩、黃連苦味藥為主,意在疏氣,如《周禮》所言「以苦養氣」。
按語:「他藥」可能指攻下丸劑。傷寒發熱時即便需瀉下,也宜用湯劑而非丸劑(參考調胃承氣湯、柴胡加芒硝湯等論述)。此處「他藥」即不對證之藥,猶如「邪道」非正道(引《法言》為證)。
半夏瀉心湯方
半夏(半升,洗)、黃芩、乾薑、人參、炙甘草(各三兩)、黃連(一兩)、大棗(十二枚,擘)。
第一百五十九條
太陽與少陽併病,本應先解表,卻誤用攻下,導致結胸,症狀包括心窩硬滿、腹瀉不止、無法進食、心煩(《玉函》《脈經》《千金翼》加「必」字更妥)。
此條說明誤下後熱邪內陷成結胸。通常結胸證多見便硬或便秘(熱實或寒實),用大黃、芒硝瀉下。此例卻見腹瀉、拒食且心煩,屬結胸的變證,因誤下後腸胃受損,未能形成燥實,僅水飲停聚胸脅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