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傷寒雜病論集
故宋潛溪以淮南出入儒墨不純正,此是也。旦淮南七十二候,與素問注,皆多芍藥榮五物,改麥秋至為小暑至,較呂氏春秋不同,則王冰當時亦知素問出淮南也。岐黃之文,至於首篇曰:「上古中古,而曰今世」,則黃帝時果末世耶?又曰:「以酒為漿,以妄為常」,則儀狄是生其前,而彼時人已皆偽耶?精微論中羅裹雄黃,禁服篇中歃血而受,則羅與歃血,豈當時事耶?予故以為岐黃問答,而淮南文成之者耳。)
八十一難,亦古醫經名,其書不傳也。若夫今之難經,則後人為撰,非古之八十一難,有辯載於予新論中。八十一難、陰陽大論、胎臚(音閭)藥錄、平脈辨證諸書,今皆不傳,可嘆哉!
雖然,玩夫「撰用」二字,則所云諸書,固非可盡信。若其可信者,既已撰用,雖亡何恨?孟軻氏稱:「吾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書之不可盡信也尚矣。
○再按陰陽大論,林億以運氣七篇充之。(林億素問序注論運氣七篇曰:「竊疑此七篇,乃陰陽大論之文。」)本邦名古屋玄醫以陰陽應象大論充之(說也醫學愚得),皆非也,不可從矣。
太平御覽七百二十二引張仲景方序曰:「衛泛好醫術,少師仲景,有才識,撰四逆三部厥經,及婦人胎藏經、小兒顱囟方三卷。由此考之,所謂胎顱,乃婦人小兒之義已。」
又按傷寒六經之目,蓋據於素問熱論者也。其所謂太陽病,刺風池風府者,據於素問骨空論刺法者也。其所謂發汗後,臍下悸,以甘煉水煮藥者,據於靈樞邪客篇半夏湯煎法者也。其所謂傷寒厥而心下悸,宜先治水,卻治其厥者,據於素問標本病傳論「小大不利,治其標」之語者也。其他本於素靈者不少,孰謂仲景不撰用素靈哉?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治病必求於本。」又曰:「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其高者,因而越之;其下者,引而竭之;中滿者,寫之於內;其有邪者,漬形以為汗;其在皮者,汗而發之。」
按仲景用理中四逆建中真武輩以補其不足者;用瓜蒂以越其高者;用豬苓五苓輩以引其下者;用承氣瀉心輩以寫其中滿者;用麻黃桂枝輩以發其在表者。若其所謂心下有水氣、脅下有水、胸中有熱、胃中有邪氣、胃中乾燥、胃中不和、胃氣不和、胃中有燥屎、胃中空虛、胃中虛冷、里有熱、里有寒、熱入血室、熱結在裡、熱在下焦、熱結膀胱、瘀熱在裡、寒濕在裡、水結在胸脅、冷結在膀胱之類,皆所謂「治病求於本」者也。
中西惟忠乃謂質諸終篇,未嘗有本於素靈者。嗚呼!何其疏漏之甚也!
雖未能盡愈諸病,庶可以見病知源。若能尋余所集,思過半矣。
言斯書雖未盡論萬病,庶可以見其病,知其所來之源矣。苟能留神於予所編輯,則雖未論及之病,亦可以治也。「思過半」,周易繫辭語。(易云:「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
《傷寒雜病論集》:
宋濂曾批評《淮南子》融合儒家與墨家思想而不純正,這說法是正確的。《淮南子》記載的七十二物候與《素問》註解中,常提到「芍藥榮」等五種植物,並將「麥秋至」改為「小暑至」,這與《呂氏春秋》的記載不同,可見唐代王冰也已知《素問》內容源自《淮南子》。
《黃帝內經》開篇提到上古、中古與「今世」,難道黃帝時代竟是末世嗎?又說「把酒當水喝,把妄念當常態」,難道造酒的儀狄出生之前,人們就已經虛偽了嗎?《精微論》記載用絲綢包裹雄黃,《禁服篇》描述歃血為盟的儀式,這些細節怎麼可能是黃帝時代的事?因此我認為《黃帝內經》的問答形式,實際是由淮南王劉安的門客編撰而成。
《八十一難》是古代醫經之名,但原書已失傳。現存《難經》是後人託名所作,並非真正的古醫籍。其他如《陰陽大論》《胎臚藥錄》《平脈辨證》等書也都失傳,實在可惜!不過「撰用」二字暗示這些書籍內容未必全部可信,真正有價值的部分已被採納,即使原書失傳也不必過度遺憾。孟子曾說他讀《武成》只取信其中兩三片竹簡,可見古籍可信度本就不高。
關於《陰陽大論》,林億錯誤地將運氣七篇當作其內容(見《素問序注》),日本名古屋玄醫則誤認《陰陽應象大論》是其本文(見《醫學愚得》),這些說法都不可取。《太平御覽》引述張仲景方序提到,衛泛跟隨仲景學醫後編寫《四逆三部厥經》《婦人胎藏經》等著作,由此可知「胎臚」是指婦科與兒科內容。
傷寒論的六經分類源自《素問·熱論》,太陽病刺風池、風府的方法出自《骨空論》,發汗後臍下悸動用甘瀾水熬藥的記載參考了《靈樞·邪客篇》的半夏湯煎法,而傷寒厥證兼心下悸動應先治水的原則,則依據《標本病傳論》「大小便不利先治標」的理論。仲景著作大量引用《內經》內容,誰敢說他沒有參考《素問》《靈樞》?
《陰陽應象大論》強調「治病必求於本」,並提出針對不同病位的治療原則:上部病邪用催吐法(如仲景用瓜蒂散),下部病邪用利尿法(如五苓散),中焦脹滿用瀉下法(如承氣湯),表證用發汗法(如麻黃湯)。仲景對於「水氣」「熱結」「瘀血」「寒濕」等病機的辨識,正是「求本」的實踐。學者中西惟忠竟稱全書未見《內經》影響,這種見解實在粗疏!
本書雖未涵蓋所有疾病,但能幫助辨識病源。若能深入研讀我所整理的內容,即使遇到未提及的病症也可治療。「思過半」一詞出自《周易》(意指理解核心就能掌握大半道理),正如智者透過彖辭便能領會易經精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