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卷三
天之所奉也。病不為傷。是夕也,惠王之後蛭出,故其久病心腹之疾皆愈。王充《論衡·福虛篇》云:「蛭之性食血,惠王心腹之積,殆積血也,故食血之蟲死,而積血之病愈。」由此觀之,雖丈夫亦有積血之疾,自古而然,第不及婦人最多已。言太陽病六七日,下之後,頭痛發熱惡寒等仍在。
其脈微而沉者,當變為結胸。《大陷胸湯條》云:「脈沉而緊,可見結胸。」其脈多沉,今反不結胸,其人發狂者,此為熱乘其畜血。試看小腹雖硬滿,小便則快利如常,可以決畜血無疑而下之。何以知其經攻下?以仍在二字,及反不結胸四字知之也。《下篇》云:「病發於陽而反下之,
熱入因作結胸。」可見結胸,必是下後之病矣。今此證下後,脈沉而不結胸,故曰反也。再按,傷寒下法,種種不同,咸待其表解而後下之。今此條表證仍在,而用下法者,何也?以其脈既變沉微也。若猶浮大者,未可下之也。《下條》云:「太陽病身黃,脈沉結。」亦以脈決其表之假在,
而實則既解也。
〔附考〕抵當湯及丸,皆破積血之劑。其所以命抵當者,諸家紛然,未有定論也。成無己云:「血畜於下,非大毒駛劑,則不能抵當其甚邪,故治畜血,曰抵當湯。」方有執云:「抵當之當,去聲,抵,至也,至當不易之正治也。」喻昌云:「畜血而至於發狂,則熱勢攻心,桃仁承氣,
不足以動其血,非用單刀直入之將,必不能斬關取勝,故名其湯,為抵當。抵者,至也,乃至當不易之良法也。」張志聰云:「抵當者,抵當隨經之熱,而使之下泄也。」《醫宗金鑑》云:「非抵當湯,不足以逐血下瘀,乃至當不易之法也。」瀨穆云:「抵,敵也。當,猶玉卮無當之當,言底也。
四味皆逐下瘀血之藥,令之適當其瘀血相釀之底,而下之之名也。」或曰:「抵,諸矢切,至也,使之至其底也。」其他諸家所解,亦皆不出於上諸說之外。果為至當不易之劑乎?則如桂枝於太陽,柴胡於少陽,承氣於陽明,無之而不至當不易,豈獨抵當為然耶?訓抵為擊乎?則巴豆、甘遂、大黃、芒硝諸劑,
孰不抵當者?訓當為底乎?則大小承氣於燥屎結硬之底,十棗、瓜蒂於留飲停畜之底,亦孰不抵當者?余嘗聞之:愧一夫不得其所者,調鼎之任也;患一字不能解者,學者之業也。然則方名之末,雖匪治術大本,苟私淑仲景氏者,奈之何其可弗考究乎?按《爾雅·釋蟲》曰:「蛭蝚,至掌。」
《名醫別錄》亦云:「水蛭一名至掌。」《太平御覽》亦引《本草經》曰:「水蛭一名至掌。」因檢韻鏡,至字去聲,四置韻;抵字上聲,四紙韻。韻雖不同,均屬開轉齒音清行第三等照母。又考之字書,抵通作抵,紙邸二音,擊也,觸也,當也,至也。乃知其訓抵為至,亦因同音而然。蓋古昔四聲未判,
往往同音通用,如亡名作亡命,智者作知者,不遑枚舉。此知至抵通用,所謂抵當,即抵掌之訛,而實為水蛭之異稱矣。是方以水蛭為君,所以命曰抵掌湯已。若其不直曰水蛭湯者,蓋汙穢之物不欲斥言,殊取其異稱以為方名,猶如不言人尿湯而言白通湯,不言大便而言不潔。
《卷三》
上天的恩賜使疾病無法傷害身體。當晚,惠王體內的水蛭排出,因此他長期困擾的心腹疾病全部痊癒。王充在《論衡·福虛篇》中說:「水蛭天性食血,惠王心腹的積病,應是淤血所致,所以食血的蟲類死後,淤血之病便痊癒。」由此可見,即使男性也會有淤血之病,自古如此,只是不如女性那般常見。
提到太陽病六七日,經過瀉下治療後,頭痛、發熱、惡寒等症狀仍在。若脈象微弱而沈,應轉化為結胸症。《大陷胸湯條》記載:「脈沈而緊,可見結胸。」通常脈象多沈,現在反而不形成結胸,患者出現發狂症狀,這是因為熱邪侵犯了蓄積的淤血。觀察小腹雖硬滿,小便卻通利如常,可斷定是蓄血無疑,應使用瀉下法治療。如何知道已經攻下?從「仍在」二字及「反不結胸」四字可得知。《下篇》提到:「病發於陽卻反用瀉下法,熱邪入內因而形成結胸。」可見結胸必是瀉下後的病症。此證瀉下後脈沈卻不結胸,故說「反」。再考傷寒瀉下法,方式多樣,皆須表證解除才可瀉下。此條表證仍在卻用瀉下法,為何?因脈象已變為沈微。若仍浮大,便不可瀉下。《下條》說:「太陽病身黃,脈沈結。」也是以脈象判斷表證虛假存在,實則已解。
〔附考〕抵當湯及丸皆為破除淤血的藥劑。命名為「抵當」的原因,各家說法不一,未有定論。成無己說:「血積於下,非強效烈藥不能抵擋重邪,故治蓄血用抵當湯。」方有執說:「抵當之當讀去聲,抵即至,意為最為恰當的正治法。」喻昌說:「蓄血至發狂,熱勢攻心,桃仁承氣湯不足以活血,需用直截了當之方才能攻克難關,故取名抵當。抵即至,乃最恰當之法。」張志聰說:「抵當意為抵擋隨經之熱,使其下洩。」《醫宗金鑒》稱:「非抵當湯不能逐瘀血,是最恰當之法。」瀨穆說:「抵為敵,當為底。四味藥皆能攻下瘀血,使其直達瘀血積聚之處。」另有說法:「抵意為至,使其到達底部。」其他解釋亦不出此範圍。果真為最恰當的藥劑嗎?如桂枝之於太陽病,柴胡之於少陽病,承氣之於陽明病,無一不是最恰當之方,豈獨抵當湯如此?若釋「抵」為擊,則巴豆、甘遂、大黃、芒硝等方,何者不能抵擋?若釋「當」為底,則大小承氣之於燥屎結硬,十棗湯、瓜蒂湯之於留飲停滯,何者不直抵病處?我曾聽聞:愧於一人不得其所,是執政者的責任;困於一字不得其解,是學者的本分。方名雖非醫術根本,但若尊崇仲景,怎能不考究?查《爾雅·釋蟲》載:「蛭蝚,至掌。」《名醫別錄》亦載:「水蛭一名至掌。」《太平御覽》引《本草經》曰:「水蛭一名至掌。」考韻書,「至」為去聲(四置韻),「抵」為上聲(四紙韻),韻雖不同,同屬齒音清行三等照母。字書記載,「抵」通「抵」,有紙、邸二音,意為擊、觸、當、至。可知釋「抵」為「至」,乃因同音假借。古時四聲未分,常同音通用,如「亡名」作「亡命」,「智」作「知」,不勝枚舉。故「至」「抵」通用,所謂「抵當」實為「抵掌」之誤,是水蛭的別稱。此方以水蛭為主藥,故應稱「抵掌湯」。不直稱「水蛭湯」是因避穢物之名,取其別稱命名,如不稱「人尿湯」而稱「白通湯」,不稱「大便」而稱「不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