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三 (6)

1卷三

〔八十七〕瘡家雖身疼痛,不可發汗。汗出則痓。(成本全書,汗出作發汗;玉函,痓作痙,是。)

錢潢曰:「瘡家,非謂疥癬之疾也,蓋指大膿、大血、癰疽、潰瘍、楊梅結毒、臁瘡、痘疹、馬刀俠癭之屬也。身疼痛,傷寒之表證也。言瘡家氣虛血少,營衛衰薄,雖或有傷寒身體疼痛等表證,亦慎不可輕發其汗。若誤發其汗,則變逆而為痙矣。痙者,即所謂身熱足寒、頸項強急惡寒,時頭熱、面赤目脈赤、獨頭面搖、卒口噤、背反張者是也。故於痙證中有云:『太陽病,發汗太多,因致痓也。』豈有所謂重感寒濕、外風襲虛之說哉?」

成無己曰:「痓當作痙,傳寫之誤也。痓者,惡也,非強也。」

方有執曰:「痙,《廣韻》:風強病,俗謂打寒噤,是也。」

香川太衝行余醫言曰:「痙,巨郢切,擎,上聲。從來諸方書多誤寫痓,大謬之甚。按《說文》云:『痙,強急也,而無痓字。』《字彙》:『痓,充智切,惡也,與痙義曾不相涉。』又按《正字通》:『痙俗作痓。』《六書故》曰:『醫書云:痓亦作痙。』考之《說文》,合之以聲,痓乃痙之訛,當定為痙。蓋莖、脛、頸、勁、經、徑、涇、輕,並皆省書,或巠或𢀖,與至字甚相似,全是傳寫之誤,彰彰可見矣。省文之害,至如此也。」

正珍曰:「按《金匱直解》引郭白雲曰:『痓是病名,如中風、傷寒之類也;痙是病證,如結胸、否氣之類也。痓為輕,痙為重;痓而又痙者,為尤重。』」(止此)嗚呼!何為其說之曖昧模糊,如此之甚乎?可謂盲聾之甚者也。欲廣異聞,故並及焉。又按,成無己以身疼痛為瘡之疼痛,非也。

〔八十八〕衄家不可發汗。汗出,必額上陷,脈急緊,直視不能眴,不得眠。(《字典》曰:「眴,音縣。《說文》:目搖也。《史記‧項羽紀》:項梁眴籍曰:『可行矣。』注:謂動目私視之也。又音舜,目自動也,與瞤通。」)

韓氏曰:「此人素有衄血證,非傷寒後如前條之衄也,故不可發汗。」

錢潢曰:「衄,鼻出血也。額上,非即額也。額骨堅硬,豈得即陷?蓋額以上之囟門也。」(正珍曰:「《外臺》作『額上脈急而緊』,無『陷』字,頗似妥帖。錢潢所云,恐未必是也。」)

正珍曰:「平素善衄之人,頭中之陽已屬不足,故發其汗,則頭中之陽大虛,生變逆如是矣。乾薑附子湯輩,可以僥倖萬一也。成無己云:『眴,合目也。』不知何據,恐是任筆杜撰者而已。錢潢云:『所謂衄家者,即論中所云「發煩目瞑必衄」及「傷寒脈浮緊,不發汗因致衄者」。』『脈浮緊,發熱無汗,自衄者愈也。』亦非矣,不可從也。《金鑑》云:『衄家者,該吐血而言也。』亦非矣。」

〔八十九〕亡血家,不可發汗。發汗則寒慄而振。

成無己曰:「《針經》曰:『奪血者無汗,奪汗者無血。』亡血發汗,則陰陽俱虛,故寒慄而振搖。」(正珍曰:「成氏所引針經文,出《靈樞‧營衛生會篇》。」)

白話文

卷三

第八十七條

患有瘡瘍的人,即使身體疼痛,也不可發汗。若發汗,就會引發痙病。(《傷寒論》成本全書將“汗出”寫作“發汗”;《玉函經》將“痓”作“痙”,是正確的。)

錢潢說:“瘡家,不是指疥癬之類的小病,而是指大膿瘡、大出血、癰疽、潰瘍、梅毒、臁瘡、痘疹、淋巴結結核等嚴重的瘡瘍。身體疼痛是傷寒的表證。意思是說,瘡瘍患者氣血虛弱,營衛不足,即使有傷寒身體疼痛等表證,也要謹慎,不可輕易發汗。如果誤發其汗,就會病情惡化,轉為痙病。痙病的症狀是身熱足寒、頸項強直惡寒、時覺頭熱、面紅眼赤、頭部顫動、突然牙關緊閉、背部反張等。所以在痙病證候中提到:‘太陽病,因發汗過多,導致痙病。’哪裡有什麼‘重感寒濕、外風襲虛’的說法呢?”

成無己說:“‘痓’應當寫作‘痙’,是傳寫時的錯誤。‘痓’是惡的意思,不是強直的意思。”

方有執說:“‘痙’,《廣韻》解釋為風強病,俗稱為打寒噤。”

香川太衝在《行余醫言》中說:“‘痙’,讀音為巨郢切,擎的上聲。歷來許多醫書都誤寫為‘痓’,是非常嚴重的錯誤。《說文解字》說:‘痙,強直拘急’,但沒有‘痓’字。《字彙》說:‘痓,充智切,惡的意思’,與‘痙’的意義完全無關。《正字通》說:‘痙俗寫作痓’。《六書故》說:‘醫書中說,痓也寫作痙’。根據《說文解字》和讀音考證,‘痓’是‘痙’的訛字,應當確定為‘痙’。”

正珍說:“《金匱直解》引用郭白雲的話:‘痓是病名,如中風、傷寒之類;痙是病證,如結胸、痞氣之類。痓較輕,痙較重;痓後又痙的,最為嚴重。’”唉!為何他的說法如此模糊不清?簡直是睜眼瞎。為了廣泛蒐集不同的見解,所以一並記錄下來。另外,成無己將“身疼痛”理解為瘡瘍的疼痛,這是不對的。

第八十八條

韓氏說:“這種人平常就有鼻出血的症狀,不是像前條所說的傷寒後鼻出血,所以不可發汗。”

錢潢說:“衄,就是鼻出血。額上,不是指額頭本身。額骨堅硬,怎麼可能下陷?其實是指額頭以上的囟門。”(正珍說:“《外台秘要》寫作‘額上脈急而緊’,沒有‘陷’字,似乎更妥當。錢潢的說法恐怕未必正確。”)

正珍說:“平時經常鼻出血的人,頭部的陽氣原本就不足,如果發汗,頭部的陽氣會更加虛弱,導致上述的變證。這時可以用乾姜附子湯之類的方劑,或許能僥倖緩解。成無己說:‘眴是閉目的意思。’不知依據何在,恐怕是隨意杜撰的。錢潢說:‘所謂衄家,就是指《傷寒論》中所說的‘發煩目瞑必衄’以及‘傷寒脈浮緊,不發汗因致衄者’。還有‘脈浮緊,發熱無汗,自衄者愈’。’這也是不對的,不可採納。《醫宗金鑒》說:‘衄家,包括吐血的人在內。’也是不對的。”

第八十九條

失血過多的人,不可發汗。如果發汗,就會寒戰發抖。

成無己說:“《針經》說:‘失血的人不可發汗,發汗的人不可再失血。’失血後發汗,會導致陰陽俱虛,所以寒戰發抖。”(正珍說:“成氏所引用的《針經》原文,出自《靈樞·營衛生會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