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卷三
〔八十四〕太陽病,發汗汗出不解,其人仍發熱。心下悸、頭眩、身瞤動,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湯主之。(脈經:身作目,擗作僕。)
成無己曰:心下悸、頭眩、身瞤動、振振欲擗地者,汗出亡陽也。裡虛為悸;上虛為眩;經虛為身瞤振振搖。與真武湯主之,溫經復陽。
方有執曰:眩,昏暈也;瞤,輒動也;振振,振作也。
喻昌曰:大青龍證中,垂戒云:「若脈微弱,汗出惡風者,不可服。服之則厥逆筋惕肉瞤。」正與此段互發。
金鑑曰:此示人以救逆之法也。振,聳動也。振振欲擗地者,聳動不已,不能興起,欲墮於地,陽虛氣力不能支也。
正珍曰:擗地二字,諸家紛紜,未有歸一之說。按法華經,信解品云:「轉更惶怖,悶絕躄地。」唐慧琳音義云:「躄,脾役切,倒也。」宋方回虛谷間抄,幽州石老條云:「擗地號叫,人異而觀之。」字典云:「音擗,倒也。」類篇:「僕也。」正字通云:「躄與闢通。」又字典擗字注云:「通作闢。」
合而考之,躄、擗、闢三字通用。所謂擗地,即躄地也。蓋字以音為本,形則亞之。苟其音既同,則互相通用,不泥字義。如拒通作距,亦復爾爾。又按:脈經作仆地,字異而義同。宋板注云:「擗一作僻」,是亦同音通用已。方有執云:「擗,拊心也。」(詩邶風:寤闢有標。)言拊心而無可奈何也。
喻昌云:「擗者,闢也,避也,思欲闢地而避處其內也。汗多亡陽者,欲入土中避虛就實也。」嗚呼!何其迂曲之甚!此條言太陽病,以麻黃、青龍輩大發其汗。其人充實者,當汗出復常也;若其人虛弱者,汗出表證罷,而病仍不解:發熱、心下悸、頭眩、身瞤動欲仆地。此以汗出多而亡陽故也。
雖有發熱,非表不解之發熱,乃虛火炎上之發熱,後世所謂「真寒假熱」者也。心下悸者,胃陽虛而水飲停畜也;頭眩者,頭中之陽虛也。靈樞衛氣篇所謂:「上虛則眩」,是也。身瞤欲僕者,經中之陽虛也。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條所謂「發汗則動經,身為振振動」,是也。此表裡上下俱虛之候具焉。
故與真武湯,以復其陽,以行其水也。成無己云:「仍發熱,邪氣未解也。」此與桂枝新加湯之身疼痛、柴胡桂枝湯之發熱微惡寒同看,以為表邪未解也。蓋為「仍」字所誤也。故亦誤解茯苓四逆湯發汗若下之病仍不解煩躁者,以為陰陽俱虛,邪獨不解。豈邪氣未解之發熱煩躁,反劑薑附輩以溫補之乎?
抱
[卷三]
太陽病患者,發汗後出汗卻未能解除症狀,病人仍然發熱,並出現心悸、頭暈、身體肌肉跳動、顫抖站立不穩幾乎要倒地的情況,此時應使用真武湯治療。(《脈經》中記載「身」作「目」,「擗」作「僕」。)
成無己解釋:心悸、頭暈、身體肌肉跳動、顫抖欲倒地的現象,是因過度發汗導致陽氣流失。體內虛弱而心悸;上部虛弱而頭暈;經絡虛弱導致身體顫抖搖晃。此時應以真武湯溫補經絡、恢復陽氣。
方有執解釋:眩,即頭暈;瞤,指肌肉跳動;振振,形容顫抖的狀態。
喻昌提到:大青龍湯的禁忌中曾警告:「若脈搏微弱、出汗怕風者不可服用,否則會出現四肢逆冷、筋肉跳動的症狀。」這與本條文互相呼應。
《金鑑》指出:此條文是教導如何救治誤治後的狀況。「振」指顫動,「振振欲擗地」形容顫抖不止,無法站穩,徬彿要摔倒,這是陽氣虛弱無法支撐身體的表現。
正珍考證:「擗地」一詞眾說紛紜。根據《法華經》記載「悶絕躄地」,《慧琳音義》解釋「躄」為倒地。《虛谷間抄》提到「擗地號叫」,《字典》也記載「擗」通「倒」。綜合文獻,「躄」、「擗」、「闢」三字可通用,「擗地」即「躄地」,指摔倒。方有執認為「擗」是捶胸的動作,喻昌則解釋為「躲避」,但正珍認為這些解釋過於迂迴。
本條文描述太陽病患者因過度發汗(如麻黃、青龍類方劑),若體質較弱,汗出後表證雖退但病未癒,出現發熱、心悸、頭暈、肌肉跳動欲倒地的症狀。此為汗出過多、陽氣流失所致。雖有發熱,但非表證未解,而是虛火上浮的「真寒假熱」。心悸是胃陽虛弱、水飲停滯;頭暈是頭部陽虛(《靈樞》稱「上虛則眩」);身體顫抖欲倒是經絡陽虛(與苓桂術甘湯條的「發汗則動經,身為振振動」同義)。此為全身陽氣虛弱的表現,故用真武湯恢復陽氣、排除水濕。
成無己誤解「仍發熱」為邪氣未解,與桂枝新加湯、柴胡桂枝湯的表證混淆。其實此處發熱是陽虛所致,不可再發汗解表,否則如誤解茯苓四逆湯的煩躁為邪未解,反用溫補藥,將造成治療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