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卷三
〔七十八〕發汗吐下後,虛煩不得眠,若劇者,必反覆顛倒,心中懊憹,梔子豉湯主之;若少氣者,梔子甘草豉湯主之;若嘔者,梔子生薑豉湯主之。
厥陰篇曰:下利後,更煩,按之心下濡者,為虛煩也,宜梔子豉湯。
成無己曰:懊憹,心中鬱郁然不舒,憒憒然無奈,比之煩悶而甚者,懊憹也。(字彙曰:懊憹音奧農,憂悶意。)
傷寒直格曰:懊憹者,煩心熱躁,悶亂不寧也;甚者,似中巴豆、草烏頭之類毒藥之狀也。
喻昌曰:不得眠,即臥起不安之互詞。
張志聰曰:懊憹者,煩之甚也;反覆顛倒,不得眠之甚也。
金鑑曰:未經汗吐下之煩,多屬熱,謂之熱煩;已經汗吐下之煩,多屬虛,謂之虛煩;不得眠者,煩不能臥也。汪琥曰:虛煩二字,不可作真虛看,作汗吐下暴虛看。
王肯堂曰:憹即惱字,古通。
香川太衝《行余醫言》曰:少氣者,言氣息微少不足以言也。《靈樞》曰:少氣身漯漯也。《素問》曰:一呼脈一動,一吸脈一動,曰少氣,此是虛候,而與短氣不同,多在暴瀉大吐之後。
希哲曰:謂之虛煩者,以經發汗吐下,因虛致煩,而非因表實夾內熱,及胃中燥實,致煩者比也。
島壽曰:少氣,謂呼吸之氣短少也。
劉棟曰:少氣與短氣,大同少異;短氣者,呼吸促迫,如欲絕也;少氣者,因上逆而呼吸微弱,如欲絕也,乃加甘草而緩其急也。
惟忠曰:呼吸如將絕,謂之少氣;氣急息迫,謂之短氣。
正珍曰:心中熱擾,謂之煩;煩甚而致反覆顛倒,謂之懊憹。本章所說,其義瞭然。凡傷寒,若發汗,若吐,若下後,諸證皆去,但胸中熱煩,不得眠者,是大邪已去,正氣暴虛,而餘熱內伏之候,故謂之虛煩。雖則曰虛,其實非為真虛也,亦惟汗吐下後一時之虛已,故與梔子豉湯,以解其餘熱,則其虛不補而自復也。如竹葉石膏湯,治傷寒解後,虛羸少氣,氣逆欲吐者,亦然矣。若發汗大汗出後,煩躁不得眠,欲得飲水者,乃津液內竭,胃中乾燥之所致,少少與水以滋潤之則愈。今此證,惟煩而不渴,知其非胃燥也。若汗下後,煩躁不得眠,不嘔不渴無表證,其脈沉微者,便是真虛,不復一時暴虛之比,宜以乾薑附子湯、茯苓四逆湯輩急溫之,慎不可與梔子豉湯也。若其反覆顛倒,心中懊憹者,即虛煩劇證,亦宜與梔子豉湯也。按成無己及諸注家,皆謂此因汗吐下後,邪熱乘虛,客於胸中所致,非也!果然,則如彼結胸胃實類,凡汗吐下後,邪氣乘其虛,內陷而煩者,亦皆謂之虛煩乎?可謂不通之說矣!又按,梔子豉湯,固非吐劑,張志聰所辨,可稱千古卓見矣!故虛煩而少氣者,加甘草以治之;虛煩而嘔者,加生薑以治之,果是吐劑乎?則其加甘草,加生薑者,遂不可解矣!再按,《金匱》梔子大黃湯,用梔子十四枚,豉一升。
卷三
使用發汗、催吐、瀉下等治療方法後,患者出現虛弱煩躁、無法安睡的情況;若症狀嚴重者,甚至會反覆翻來覆去、心中鬱悶不安,此時應以「梔子豉湯」為主方治療。若同時伴隨氣力不足,則用「梔子甘草豉湯」;若有嘔吐症狀,則改用「梔子生薑豉湯」。
《厥陰篇》提到:腹瀉(下利)後,患者更加煩躁,按壓心窩處(心下)感覺柔軟無硬結的,屬於「虛煩」,適合使用「梔子豉湯」。
歷代醫家註解如下:
- 成無己:所謂「懊憹」,指心中鬱結不舒、煩悶無奈的狀態,比一般的煩躁更嚴重(「懊憹」讀音如「奧農」,意為憂悶)。
- 《傷寒直格》:「懊憹」是心煩熱躁、悶亂不寧;嚴重時類似誤食巴豆、草烏頭等毒藥的症狀。
- 喻昌:「不得眠」與「臥起不安」意思相同。
- 張志聰:「懊憹」是極度的煩躁,「反覆顛倒」則是嚴重無法安睡的表現。
- **《金鑑》**區分:未經發汗、催吐、瀉下的煩躁多屬實熱(熱煩),治療後出現的煩躁則多因虛弱(虛煩)。「不得眠」即因煩躁無法躺臥。
- 汪琥提醒:「虛煩」的「虛」並非真正的虛弱,而是因治療暫時耗傷氣血所致。
- 王肯堂指出:「憹」與「惱」字古代通用。
關於「少氣」的解釋:
- 香川太衝引《靈樞》《素問》:指氣息微弱、言語無力(常見於劇烈嘔吐或腹瀉後),與「短氣」不同。
- 劉棟補充:「少氣」是呼吸微弱如將斷絕,因氣逆上衝所致,故加甘草緩急;而「短氣」則是呼吸急促困難。
- 惟忠總結:呼吸微弱為「少氣」,氣息急促為「短氣」。
正珍進一步分析:
- 「煩」是心中熱悶擾動;「懊憹」則是煩躁至極、輾轉難安。
- 傷寒經發汗、吐、下後,外邪已去,但餘熱內伏導致胸中煩悶、失眠,稱為「虛煩」。此「虛」為治療後暫時氣血不足,非真虛,故用梔子豉湯清餘熱即可,無需補虛。
- 若大汗後煩躁、想喝水,是津液耗傷的胃燥,需少量補水;若無口渴脈沈微,則屬真虛,需用乾薑附子湯等溫補,不可誤用梔子豉湯。
- 批駁成無己等註家「邪熱乘虛客胸」的論點,指出若依此說,結胸等實證也能稱虛煩,顯然矛盾。
- 強調梔子豉湯非催吐劑(如為吐劑,加甘草、生薑便不合理),並贊同張志聰的見解。
- 另提《金匱》「梔子大黃湯」的配伍比例(梔子十四枚、豉一升),以供參照。